几人打道回府已是亥时。
初清叙与戚容与对他们二人假成婚之事闭口不言,好在另外三人也没往这方面想,反而歉疚祝香耽误了时辰。
戚容与心虚不已,多宽慰了几句。
仗着夜深人静,武力高强,他们堂而皇之地从正门入内,没惊动任何人。
屋内静悄悄的,乌霜月把睡得香甜的卞袅安置在榻上,给她掖好被子。小姑娘翻了个身,蜷缩成小小一团。
守在房内的芙菱早就得了传信,回去歇下了。而裴献仍陷在软垫子里瘫坐在地上。
袁江照上前一步,指尖挑开他的后发,露出颈侧一道微肿的红痕,不由得咂舌:“您下手也太重了。”
戚容与念着“不打紧”,快步走过来,掌心蕴势,贴上裴献的胸膛,温和的炁缓缓游过他的四肢百骸。
炁是灵力内化而成的元气,可以温养筋脉,平心静气。有的人性子内敛,他的炁便随了主,和煦如春风,有的人性子张扬,他的炁便霸道强势。
用炁堵住他人筋脉这事,温和的炁绝对办不到,但要是用炁舒缓他人,强势的炁只会雪上加霜。
等戚容与收回手,裴献眼皮颤了颤,一副将醒的样子。
袁江照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在他的鼻下晃了两下。
辛辣的气味弥散开来,裴献一个激灵,浑身抽了两下,猛得睁开眼,就见几个人幽幽立着,融在昏黄摇曳的烛影中,鬼气森森。
他面色倏地褪尽,瞳孔紧缩,深处仿佛有什么炸开,光亮消散,只余下空洞的惊惧。
“被魇住了?”几人中唯一通医理的戚容与掐住他的穴口,意图用刺痛让他回神。
但许是恐惧太过深刻,裴献仍是一副被震慑住的怔愣模样,穴口被掐得红紫也没能唤回他的神志。
“蝶粉?”戚容与做出大致判断,他没头没尾道,“借点炁。”
另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做什么,初清叙已伸出手,渡出一团青金石色的炁,被引导着堵住裴献体内溢散的毒气,最后将它们聚拢吞噬。
裴献喉间逸出一声沉闷的喘息,瞳孔终于有了焦点,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挣扎着浮上来,他猛地抓住戚容与的手腕,满是戒备地环顾一圈,心头渐渐漫上不解。
“这是?”他问。
袁江照知道这回轮到她出场了,给自己倒杯茶就开始给他讲当下的状况,绘声绘色,抑扬顿挫,满是幸灾乐祸地说初清叙是王庭的贵人,说秦苒踢到铁板了。
于是裴献在密不透风的话语间隙抬头,看在一旁写信的初清叙。
她半边脸被灯火熨帖得柔软,垂顺的眉眼是记忆中最熟悉的弧度,但她挽起的长发,她向下的唇角,她眼中的淡然,没有一丝一毫简春意的痕迹。
裴献绷着唇,通红着眼别开视线。
太残忍了,多看一眼,对他而言都如同凌迟。
他重重眨了下眼,再睁开时,清亮的眼瞳映出蜡烛的火苗。
“不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能帮助你们,毕竟我只是一介凡人,但若是有需要的,一定在所不辞。”
“你是怎么查到的?”乌霜月一直好奇这件事。
裴献最后看了一眼初清叙,在无止境的心绞痛中找回了两年前绝望崩溃的自己。
那是他失去和简春意的联系的第五天。
向来守信的人没来赴他的约,于是他借着赠书的名义到了简府,但那本游记终只是交到了侍女的手上,他没能见到简春意。
裴献自大地想,婚约在身,无论如何自己总不会被未婚的妻子抛下。他知道秦苒对简春意管教严苛,从前十天半月见不得一面的事也常有,于是他耐下性子,等到了惯例的霁泽宴。
青石铺就的庭院里,紫藤花架下悬挂着素纱,裴献嗅着淡淡栀香,一眼看到了其间端坐的简春意。
像是察觉到灼热的视线,她撩起细密的眼睫,缓缓的,软软的目光投过来,不带半分棱角。
荒谬的猜测如惊雷劈中了裴献,他不认为眼前的女子是简春意。于是他不顾席间礼仪,近乎是扑到她的身旁,乞求又哀伤地唤她。
简春意没有应答。
霁泽宴后,裴家少爷失踪了。
他化身小厮混入简府,细细寻找每一处不对劲的地方,查到总管每半月都要去一趟城隍处。裴献跟了他三个月,发现他是在与人接头。
于是裴献近乎倾家荡产,雇来最有能耐的暗卫,窃听谈话,最终他得到了暗卫的一具尸骨和占满血迹的记录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