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力系塞么?”卞袅嘴里塞着两个大元宵,她嚼得腮帮子发酸也没能咽下去。她是对着袁江照问的,但袁江照看向乌霜月。
乌霜月摇摇头,示意自己是巫师不是祝师,又看向最权威的大祝。
大祝指尖划圈,淡金色的光晕便从卞袅的额心飘出,如一团小小的萤火。
“这就是念力。”初清叙说,“只要你有爱恨贪嗔痴,你就会拥有念力。”
“只有‘神职’才能司掌念力,譬如国君、帝姬,以及祝师。”
卞袅似懂非懂地点头。
袁江照还是头一回听说神职这个说法,忙问:“那有鬼职吗?”
乌霜月眼神虚了一瞬,问她:“你上过学吗?”
“没有啊。”袁江照理直气壮,“我娘不让我去,启蒙性的书籍也不给看,现在这些还都是晏如教我的。”
乌霜月深吸一口气,颇为愧疚,赎罪般给她解释:“玉山族巫祝一脉,分为巫师和祝师。祝师通天人地神,多行祈祷一事,称神职。巫师则司人间杂事,治病、看管、监察……称鬼职。”
初清叙则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说简春意教人识字,其实是简晏如教你识字?”
“是啊。”袁江照惆怅地喝口酒,“我那时看出你不是晏如,知道晏如死了,脑子不清楚,说歪了。”
“但简春意房中确有不少书。”
“这个你得问裴献,那些其实都是他的书。”
初清叙想起书上那些一问一答的批注。
“七月初三那日,你盯的是裴献?”她问。
袁江照:“是他,扮成小厮混进来想看看新来的‘简春意’是个什么样的人,初四驾车的小厮也是他。”
“我二人本想试探一下新来的简春意,看看能不能救,没想到他们居然招惹到了您。”袁江照笑嘻嘻地说,“大祝大人,救救我们吧。”
初清叙对上她软下来的凤眼,从神魂泛出的刺痛让她浑身僵硬。
这又是谁的情绪?简晏如还是初清叙?
都是一群命运脱轨的可怜人。
爱恨贪嗔痴。
她压着眉心,说:“会结束的。”
楼下说书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惊堂木最后一声脆响,“鸿蒙”落下帷幕。食客们或击节赞叹,或交头接耳,人声复又鼎沸。
卞袅终于把嘴里两口元宵咽下去,腮帮子酸得直吸气,捧起杯子就往嘴里灌果子饮,这是和林府特产橙酿,酸酸甜甜的,很合她的胃口。
“好饱。”她摸了摸肚子。
“走吧,消消食。”初清叙站起身。
出了孤落堂,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气和不知哪处焚的檀香。
今晚没有宵禁,天街热闹异常。
沿街铺面挂着各式各样的灯,有火点的,有塞夜明珠的,也有安置着烛虫团的。素白的,布扎的,琉璃的,光从中透出来,像一颗颗熟透的柿子。
“每年七月初五都这样。”袁江照牵着卞袅走,语气里透出本地人一样的熟稔,“暴雨初停,神树点灯,大家伙儿都出来透气,过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