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好道具的年轻祝师们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他们见两人看着像是好说话的,便央求着二人陪他们演练一番——半月后,他们要主持婚仪,这是头一遭,毫无经验,因此这些天都忙着练习。
眼下这里有一对即将成婚的爱侣,于是几个人齐齐露出可怜汪汪的眼神,拜托他们帮帮忙。
初清叙看到他们就想到族里的小辈,心软应下了。戚容与觉得新奇,也应下了。
祝师们确实没看走眼,他俩是很好说话。
九洲各地婚俗都大不相同,灵犀洲作为最大的一块陆地,东南西北四时风物相差甚大,北境顺秋府的婚俗与南源和林府的婚俗也不相同。
譬如和林府河网密布,多数仪式都与水相关,且讲究“暮时始,晨时成”。象征着新人穿越黑暗迷障,在神明的见证下,迎接黎明。
仪式第一段为敬神。
祝师们将准备好的三牲聘礼献给水域神明,但练习而已,他们去买了猪牛羊模样的花灯充数,放入河中让它们承载着祝福缓慢飘走。
年轻的女祝师立于高处,高唱着古老的祝词。
“新婚”二人瞧着他们忙活,摆件一般杵在原地。
“神会解决凡人鸡毛蒜皮的心愿吗?”戚容与看着飘远至天际的花灯,问。
初清叙勾唇,“祝师为解愿而生。”
她深深地看向河与水连绵成一片的远方,“你若是想求神,得先求我。”
“求你可比求神难多了。”戚容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敏锐地察觉到初清叙冷嘲热讽里些许的不耐,于是看向手忙脚乱的祝师们,“他们真能行吗?”
初清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多练练总会好的。”
她头戴黑纱与细小玉珠编成的翳,说话间呼出的气流让她的下颌与唇角若隐若现,戚容与余光看见,被晃得眼晕,“你非要戴着吗。”
这是和林府传统中女子出嫁时遮面佩戴的,祝师们特意买了条赠给初清叙,权当谢礼,戚容与也得了个羽织的傩面,他玩腻了别在腰间。
初清叙抬手掀开面帘,奇怪地瞥了眼他,也不搭理,专心地看祝师们祭祀河神。
世上祝师寥寥,多聚于玉山族了。民间祝师皆是王庭铁血手腕下的漏网之鱼,在历代大祝欺上瞒下的纵容中活跃着。
许多祝师一生不得入门要领却也能解世人之愿。
心诚则灵。
这方祭祀终于礼成,两名男祝摇着船便过来了。
“下一项是‘盟誓’,在水中高阁举行,那里是离天神最近的地方。”他们指着河下游的四面环水的建筑,“习俗中是由神树藤蔓牵引而过,但我们今日来不及请示神树了,只能坐船过去。”
初清叙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虚心求教:“要如何请示神树?”
“祝香请示便是,神树总是答应。”祝师嘿嘿笑着。
初清叙了然。
怕是有没有祝香这个环节,结果都一样。万物有灵,神树乐意见到在自己庇佑的土地上长大的孩子们喜结连理,驱使着念力引出藤蔓,将他们送至能被“神”祝福到的高阁。
戚容与率先踏上小舟,回身递出一只手,初清叙自然搭上去,提着裙裾稳稳踩上船。
二人默契地仿佛这个动作做过了数遍。
祝师们在后头挤眉弄眼地偷笑。
船行水上,松萝垂落在两侧,月色碎在桨影里。初清叙端坐船头,翳上的玉珠随着水波轻轻碰撞,细碎的声响像如木桨荡开水波。
戚容与百无聊赖地拨了拨水面,忽然小声问:“你主持过婚仪吗?”
“我倒是想。”初清叙答得漫不经心,“没机会呐。”
普天之下就没有人的身份能让大祝主持婚仪。
戚容与默了默。
初清叙像是看出他要说什么,抬眸看他,“你我婚礼也非我担任。”
心思被看穿的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