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京城里的花灯如期亮起,十里长街,灯火璀璨。
容慕宁牵着年幼的容安,提着一盏莲花灯,走在长街之上。容安脆生生地问:“父亲,母亲为何不陪我们一起看灯?她从前说,要陪我长大,要教我写字,要给我做花灯的。”
容慕宁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儿子稚嫩的眉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母亲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病痛,没有操劳,只有安稳。她在那里,看着我们,看着安国的太平,看着你长大。”
容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举起莲花灯:“那我要把灯举高,让母亲看见!”
容慕宁看着儿子手中的花灯,烛火明亮,映着漫天灯火,也映着他眼底的空茫。
他想起主世界的自己,战死沙场,留她一人守着空府,对着花灯痛哭;想起此世的自己,安然活着,却留她一人,在盛世里,猝然离世,让他对着花灯,再也寻不到她的身影。
原来,命运的轮回,终究是这般残忍。
主世界,他死,她孤苦终老,带着回忆,守着空府,活到了岁月尽头;此世,她死,他独活于世,守着回忆,带着幼子,看着盛世太平,却再也无人与他共赏花灯。
长街拐角,夏峥与妻子携子缓步而来,夏峋牵着夫君,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悲戚。众人望见容慕宁父子,皆是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却带着惋惜。
“慕宁,”夏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昔她,是累了。你莫要太过伤怀。”
容慕宁颔首,看向众人,眼底渐渐泛起柔光:“我知道。她这一生,不求富贵,不求权势,只求故人皆安,岁月静好。如今,她做到了。我们都做到了。”
是啊,都做到了。
夏家未灭,长公主未逝,安无愿未亡,宋绫未死,郜却尧平安,安长望顺遂,容震安康。
这平行世界的一切,都圆满了。
只有宋如昔,没能熬到霜染双鬓,没能陪他走到最后。
容慕宁牵着容安,走到当年与宋如昔初遇的那棵槐树下。树干上,还刻着当年两人偷偷刻下的“宁”与“昔”字,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依旧清晰。
他低头,在树干上轻轻摩挲,轻声道:“如昔,你看,这盛世太平,是我们一起换来的。你喜欢的安稳,我替你守住了;你念的故人,我替你护着了。”
“我会好好活着,好好抚养安儿长大,替你看遍这世间的灯火,替你守着容府,守着我们的家。”
“只是,如昔,我好想你。”
晚风掠过,槐树叶簌簌作响,仿佛是她温柔的回应。
筱蝶带着儿孙也走了过来,儿孙们围着容安,叽叽喳喳地说着花灯上的故事。筱蝶走到容慕宁身边,轻声道:“姐夫,姐姐她,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安儿长大,看着我们都好好的。”
容慕宁点头,看向漫天灯火,看向身边一张张温和的笑脸,看向手中明亮的莲花灯,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一生,他虽失了她,却守了他们的家,守了他们的期盼。
这一生,她虽早逝,却活在所有人的回忆里,活在这盛世太平的灯火里,活在他余生的牵挂里。
上元夜的灯火,依旧璀璨。
容慕宁提着莲花灯,牵着容安,站在灯火中央。
烛火映着他的眉眼,也映着漫天星河。
他知道,宋如昔从未离开。
她在夏家的书香里,在长公主的雍容里,在安无愿的仁心里,在宋绫的文墨里,在郜却尧的清廉里,在安长望的和睦里,更在他的余生里,岁岁年年,灯火相伴,故人未远。
这平行世界的一切,都很好。
只是,少了一个她。
只是,多了一份,一辈子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