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二室里所有的东西都飞了起来。沈见星的旧算盘、陆小池的练习册、甚至还有半块干掉的生姜。这些琐碎的、代表着长乐街生活痕迹的物体,在半空中被分解成一颗颗发光的微粒,全部被那枚蛋吞噬。
“它在……它在勒索这个世界!”沈见星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她死死抱着桌角大喊,“它把我的固定资产全给吃了!”
“因为它需要‘真实’。”
闻烬身形暴起,手中的半截扳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灰绿色的弧线。他不是要攻击那枚蛋,而是要在这间窄小的屋子里,强行撑起一个能够屏蔽外界“归零协议”的因果屏蔽罩。
“翡翠之心,给我锁死!”
闻烬低吼一声,他胸口的绿芒猛然炸裂。无数道金绿色的丝线顺着墙壁蔓延,强行接管了那些变异藤蔓的控制权。原本狂乱的藤蔓在这一刻变得温顺,它们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绿色巨茧,将三零二室彻底隔离在了现实之外。
“唔!”闻烬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脖子上的裂纹开始溢出鲜血。
“闻老师!”沈见星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了闻烬。
在这一刻,这个市侩的包租婆,展现出了一种近乎荒谬的孤勇。她体内的勇者血脉在咆哮,但那咆哮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为了保住这个能给她遮风避雨的、名为“家”的破房子,以及那个虽然满身是伤却从未退缩过的债主。
“别看我……看它。”闻烬费力地指了指桌子。
在那一片混乱的光影中,那枚蛋终于碎了。
没有想象中的神光万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随着最后一片磨砂蛋壳剥落,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大小、浑身光秃秃、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青灰色、瞳孔里却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小孩”,正坐在桌子上,怀里紧紧抱着沈见星那个被啃得只剩下封面的账本。
那个小孩转过头,先是看了看满脸呆滞的沈见星,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闻烬。
他吸了吸鼻子,发出了来到这世上的第一个声音:
“租……租金……给……给我。”
沈见星:“……”
闻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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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说话了?”沈见星揉了揉眼,声音在发抖,“它第一句话……居然问我要钱?”
“沈小姐,我早该猜到的。”闻烬抹掉嘴角的血迹,撑着扳手站起来,看着那个正在熟练地翻动账本、甚至还在用肉肉的手指在虚空点算的“神之子”。
“它吸收了你的因果。在它的逻辑里,这世间万物的运行规则不再是‘爱与正义’,也不是‘力量与毁灭’,而是……‘租赁与支付’。”
那个青灰色的小鬼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盯着闻烬,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违和的、不属于幼童的威严与市侩:
“这位房客……你身上……欠下的因果太重……逾期……三百年。请支付……生命价值……或者……给我煮一碗……红糖姜汤。”
闻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想杀他的神,也见过无数想救他的勇者,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被一个刚出生的、还没穿裤子的小鬼,当场**“催债”**。
“它居然敢管你要钱?”沈见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把冲上去,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像是捡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把那个青灰色的小鬼一把搂进怀里。
“好儿子!不愧是吃我的账单长大的!听到了吗闻老师?给钱!或者煮汤!这屋子里,现在有两个债主了!”
闻烬看着这对一大一小的“讨债鬼”,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那些正在为了迎接神迹而颤栗的、来自新神议会的监视器。
他知道,大麻烦才刚刚开始。
“谢督察,”闻烬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冷冷开口,“你所谓的‘特殊生物抚养津贴’,我建议你再加个零。因为我感觉,这个小混蛋孵化出来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把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全部当成废纸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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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街正在失去颜色。
这种失去不是变成了黑白,而是变成了某种廉价的、低码率的虚无。沈见星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双常年数钱、指节分明的手,此刻边缘正在溢出细小的、灰色的方块。她试图抓住怀里的沈大圣,却发现指尖滑过小鬼的皮肤时,发出的不再是血肉摩擦声,而是类似于老旧电视机断信号时的“滋滋”声。
“闻老师!我的手!我的手变模糊了!”沈见星尖叫着,那种从□□深处传来的、即将被世界“注销”的失重感,让她灵魂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