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街的清晨,不再有那种湿漉漉的宁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末日集市般的喧嚣。
三十号楼那被巨大翡翠藤蔓缠绕的底商门口,沈见星支起了一张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半截大理石桌子。桌子上没放算盘,也没放点钞机,而是放着一个巨大的、还在滴着紫色粘液的**“逻辑回收桶”**。
“排好队!都给我排好队!挤什么挤?再挤取消入学资格!”
沈见星站在桌子上,手里挥舞着那把半截的翡翠扳手(现在是她的教鞭),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她身上那件旧围裙已经换成了不知道从哪具“精英尸体”上扒下来的高档防刺服,虽然有些不合身,但在金色的晨光下显得格外威风凛凛。
在她的摊位前,排着一条长达两公里的、扭曲蠕动的队伍。
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是真理大厦崩塌后,被“新神”抛弃的格式化数据残渣。有的脑袋是一台还在冒火星的显示器,有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章鱼触须,还有的整个人就像是一团打满了马赛克的行走BUG。
“下一个!报上名来!你的‘逻辑抵押物’是什么?”沈见星用扳手敲了敲桌子。
一个半边脸已经像素化、只能发出电流音的男人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他颤抖着伸出手,从自己的胸口——那个原本应该有心脏的位置,硬生生地抠出了一块还在闪烁着微弱蓝光的芯片。
“我……我是前高级数据分析师……这是我……仅存的……关于‘饥饿感’的逻辑底层代码……”电流音断断续续,“我愿意抵押它……换取……一碗姜汤的居住权。”
“‘饥饿感’代码?成色一般,居然还有杂质。”
沈见星像个挑剔的当铺老板,用扳手拨弄了一下那块带血的芯片,一脸嫌弃,“行吧,勉强收了。大圣!给他盖章!”
坐在桌子一角的沈大圣,此刻正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变异猪蹄狂啃。听到召唤,这青灰色的小鬼吐掉猪蹄,伸出油乎乎的小胖手,在那人的额头上“啪”地按了一下。
一个暗金色的、还在微微发烫的**“欠”**字,瞬间烙印在那人的脑门上。
“进去吧!左转第三根藤蔓下面领帐篷!记住,每天早晚各一次‘因果早读’,背不下来沈老板的家规就扣饭!”
沈见星把那块芯片随手丢进那个紫色的回收桶里。桶里立刻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咕嘟”声,仿佛下面连通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怪兽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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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见星忙着数“人头税”数到手抽筋的时候,长乐街上空那原本因为灵气复苏而变得澄澈的蓝天,突然毫无征兆地撕裂了。
不是乌云密布,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撕裂。
一道长达数公里的、散发着极其不详的霓虹色裂缝,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眼睛,在城市上空缓缓睁开。
“那是什么玩意儿?极光?”沈见星停下手里的动作,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她腰间的暗金账本开始剧烈发烫,仿佛在预警一场即将到来的金融海啸。
“那不是极光。”
一直坐在二楼阳台栏杆上闭目养神的闻烬,猛地睁开了眼。他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里,瞬间倒映出漫天的霓虹色光影。
他脖子上的翡翠暗纹开始疯狂跳动,像是在皮肉下埋入了无数条狂躁的绿色蜈蚣。每一次跳动,都给他带来一种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沈小姐,让你的人撤退。快!”闻烬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带上了一股久违的、属于灾厄之王的森然杀气。
“撤退?往哪儿撤?这可是咱们的地盘!”
“来不及了。”
闻烬话音未落,天空中的裂缝里突然传来了无数声尖锐的、足以刺破耳膜的呼啸声。
“轰!轰!轰!轰——!!!”
数十个巨大的、燃烧着紫色火焰的金属舱体,如同流星雨一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砸向了长乐街周围的森林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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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在哀鸣。那些坚硬如铁的变异藤蔓在撞击下纷纷断裂,汁液四溅。
烟尘散去,露出了那些坠落舱体的真面目。那根本不是什么救援舱,那是一个个上面印着“新神议会·废弃品处理终端”字样的**“逻辑囚笼”**。
“咔嚓——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