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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第1页)

六月的东城县,热得像一口蒸笼。

蝉鸣从窗外灌进来,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赶都赶不走。办公室里没有开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落地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桌上的试卷吹得哗哗响。

江鹤意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她今天没有迟到太久——只晚了二十分钟。但陈老师显然不打算因为“只晚了二十分钟”就放过她。那张成绩单被推到她面前,鲜红的排名数字像一道伤口,横躺在薄薄的纸上。

“年级排名387,你们班倒数第五。”陈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沉重,“江鹤意,你自己看看,从年级前三十掉到现在这个位置,你到底在想什么?”

江鹤意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成绩单上,又移开了。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的视线追着那片晃动的光影,像是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我在跟你说话。”陈老师敲了敲桌子。

“嗯。”江鹤意应了一声,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陈老师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愧疚,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是一种空荡荡的平静,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屋子。

陈老师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那股火气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烧不起来,也灭不下去。他教了二十年的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调皮的、叛逆的、不服管教的——她都有办法。唯独江鹤意这种,她没办法。

因为江鹤意不是叛逆。叛逆的孩子眼里有火,有不服,有想要证明自己的那股劲儿。可江鹤意眼里什么都没有。她就像一团被水浸透了的柴,怎么点都点不着。

“你奶奶走了以后,你就变成这样了。”陈老师的声音软下来,叹了口气,“老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爸——”

“陈老师。”

江鹤意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您说的我都知道。我会注意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熟练。熟练到陈老师一听就知道是敷衍——一模一样的措辞,一模一样的语气,甚至连停顿的节奏都分毫不差。上次、上上次,她都是这么说的。

陈老师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疲惫和失望混在一起,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江鹤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的让人很可惜。”

可惜。

江鹤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可惜、可怜、可叹——都是“可”字开头的,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值得同情的事。

可她不需要同情。

“老师,”她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响,“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陈老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走吧。”

江鹤意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夹杂着半句没有说完的话:“这孩子,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推门出去,走廊里的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楼下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和学生们的喧闹。她眯了眯眼,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空空的,手机被她关机塞进了书包最里层,来办公室之前就放好了。

这种事情,她还是有分寸的。

她绕过楼梯拐角,没有下楼,而是往上走。三楼、四楼、五楼。五楼是天台,门锁是坏的,她一推就开。

天台上风很大,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走到栏杆边,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靠着围栏坐下。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能看到整个东城一中的操场,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白色的教学楼,像一幅被太阳晒褪了颜色的画。

她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盒烟。不是她的。是昨天在网吧隔壁桌那人落下的,她顺手揣走了。她不常抽烟,也说不上喜欢,只是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填满呼吸。

她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风太大了,打火机根本打不着。

她索性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趴在膝盖上往下看。操场上有人跑步,有人打篮球,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聊天。那些声音传上来,被风扯碎,变成模糊的白噪音。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离她很远。远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她爸的消息。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一条银行转账提醒和一个简短的问句:“本月生活费已打。够不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锁了屏幕。

够不够。

当然够。每个月打来的钱够她吃饭、交话费、在网吧包夜。可她有时候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冰箱的嗡鸣声,会觉得自己穷得叮当响。她不知道自己在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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