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舟没有回答。
他侧躺在甲板上,闭着眼,胸腔起伏的幅度还没完全平复。
左手的血口子被海水泡得发白,伤口翻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
林海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船舱里翻急救箱。
手抖得厉害,箱子的卡扣掰了三下才打开。
里面有纱布、碘酒、一小卷胶带。
他抱着东西回到甲板上。
贺霆舟已经坐起来了,靠着船舷,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
表情还是那副模样,好像刚才不是去鬼门关走了一趟,而是去澡堂子泡了个澡。
“手伸过来。”
贺霆舟伸出了左手。
林海蹲在他面前,用碘酒棉球擦伤口。
碘酒蛰到创面,贺霆舟的手指抽了一下,但整个人一声没吭。
“疼不疼?”
“不疼。”
“骗鬼呢!”
林海压着声音骂了一句。
“这么大一道口子,再深一点就看见骨头了。”
他低着头缠纱布,手法不算熟练,但裹得紧实。
缠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
是后怕。
那种“差两秒钟就永远见不到这个人”的后怕!
刚才在水下,气管被卡住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完了。
胸口发闷,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他看到了贺霆舟。
没有潜水服,没有头盔,没有铅靴。
光着上半身,嘴里咬着匕首,像一条活生生的鱼,直直地扎进了十二米深的暗礁区。
他疯了。
这人真的疯了!
林海把纱布最后一圈收紧,用胶带固定。
“贺霆舟。”
他又叫了一遍名字。
贺霆舟低头看着被包扎好的手,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没算过。”
“我帮你算!”
林海蹲在他面前,仰着脖子看他。
“你是公社武装部大队长,一个月工资多少?四十二?”
“四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