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某段尚未写就的历史,某个尚未开口的婴啼,千万次在时间长河彼岸无声呐喊的“人族不灭”,凝成一道执拗的灵光,刺破混沌,寻到了我。
这念头一起,我溃散的光体竟奇迹般稳住。
白金烈焰依旧焚身,可在我心口,那点暖意却如种子破土,悄然撑开一方寸许的“不焚之域”。火焰舔舐其上,竟如遇琉璃,无声滑开。
我死死“盯”着那轮新生大日。
它悬于初生天幕,光芒刺目,却不再让我恐惧。我忽然懂了——它不是毁灭者,是守夜人。它用最暴烈的方式,驱散永恒的长夜,只为给后来者,留一隙可耕种、可繁衍、可仰望星空的……缝隙。
“薪火……”我第一次在心底默念这个词,舌尖尝到铁锈味——那是我刚刚凝成的、尚未成形的“舌”,被自身光焰灼伤。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盘古倒下的方向,大地突然龟裂,一道漆黑裂缝蜿蜒如巨兽之口,喷出腥臭阴风。紧接着,无数扭曲身影自裂隙中爬出——有的三首六臂,眼眶里跳动着幽绿鬼火;有的半身是蛇,半身是石,鳞甲缝隙里钻出细小魔爪;更有甚者,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吞噬光线的纯粹黑暗,所过之处,连初生的清气都为之黯淡、凝滞。
三千魔神残影!它们并未真正陨落,只是被开天伟力重创,蛰伏于混沌夹缝,此刻感应到盘古气机消散,竟纷纷破封而出!
为首者,乃一尊通体覆盖暗金甲胄的巨人,手持一柄锯齿巨镰,镰刃上流淌着冻结时间的寒光。他环顾初开天地,发出金属刮擦般的狞笑:“盘古已朽!这新天新地,当由吾等重铸!”
话音未落,他巨镰横扫!
一道灰黑色弧光撕裂长空,所过之处,刚刚凝结的山峦无声崩解为齑粉,清气如玻璃般寸寸碎裂!那弧光余势不减,直劈向盘古倒卧之地——那里,正缓缓升起一根撑天巨柱,正是盘古脊梁所化!
若天柱折,天地重归混沌!
我浑身光体因惊骇而高频震颤,几乎再次溃散。可就在这灭世一击将至的刹那——
我心口那点暖意,猛地一跳。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是“指向”。
它轻轻一推,我的意识,竟顺着那道劈向天柱的灰黑弧光,逆流而上,瞬间“看”清了巨镰挥动的轨迹、魔神发力的肌理、乃至他甲胄缝隙里一闪而过的、一丝源自混沌本源的、极其微弱的……动摇。
他在怕。
怕这初开天地,怕盘古遗泽,更怕那尚未降临、却已让所有魔神本能战栗的——“人”。
这念头如闪电劈开混沌!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志做出反应——我拼尽最后一丝凝聚之力,将全部光焰压缩、再压缩,化作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如针的银白光矢,朝着巨镰挥动时,甲胄左肩关节处那一道细微的、因仓促凝形而未能弥合的混沌裂痕,电射而去!
“嗤——!”
光矢没入裂痕,无声无息。
那魔神巨镰的弧光,却猛地一滞!他庞大的身躯竟剧烈一晃,左肩甲胄“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一股污浊黑血喷溅而出,其中竟裹挟着几缕挣扎欲逃的、婴儿啼哭般的混沌灵光!
“蝼蚁?!”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猩红独眼死死锁住渺小如尘的我,“你……竟能‘见’混沌之隙?!”
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真正的惊疑。
我悬在半空,光体明灭不定,几乎透明。刚才那一击,抽干了我所有能调动的力量,连维持形体都艰难。可听见他这句话,我心中却毫无惧意,只有一种奇异的澄澈。
原来如此。
我并非无敌。
我只是……恰好站在了“看见”的位置。
盘古开天,劈开的不仅是混沌,更是“视角”的牢笼。他让我看见,最卑微的存在,只要凝神于一点,亦能刺穿最坚固的壁垒——因为真正的缝隙,永远在“执念”最深的地方。
“我不是蝼蚁。”我开口,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传入那魔神耳中,“我是……火种。”
话音落,我心口暖意骤然炽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