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言还是那个姿势,低头,看书,周围空无一人。阳光一点一点西移,她脸侧的光影也跟着变了角度,从暖金色变成更沉的琥珀色。
好好看啊。
不是叹号式的惊艳了,是看久了之后沉下来的那种感觉像看一幅放在美术馆角落里的画。没有被大灯照着,没有人群围观,安安静静挂在那儿。你走过路过本来要错过,偏偏余光扫到,然后就挪不动脚。
她凭什么要一个人坐在那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昭昭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向来是不怎么多想的人大脑和嘴巴之间那条审核线约等于不存在,想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但这一刻她确实在想: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女生,坐在空了三排的角落里,手边连杯水都没有,头也没抬过。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是不对劲让你想靠近的那种不对劲。
老师开始讲文艺复兴时期的色彩运用,投影仪打出一幅波提切利的《春》。林昭昭看了一会儿画面上花神的脸,心想还没后排那个女生好看。
然后她就没怎么听进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昭昭磨磨蹭蹭地收东西,其实是在等大部分人走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要走的时候鬼使神差回了一下头。
苏瑾言没有马上走。她还坐在那个位置,合上了书,手指压在封面上,像在等什么。
然后,她抬起了头。
目光笔直地精准地落在林昭昭身上。
林昭昭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眼睛。
瞳色很深,像深水。平时一定是无波无澜的那种深,让人看不见底。但在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深水底下忽然透上来一道光。
很远。
很微弱。
但确实在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不确定能不能靠近的光源。
对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苏瑾言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低下头,指尖紧紧攥住手里的笔,指节微微泛白。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昭昭站在阶梯教室中段,背着书包,被九月尾巴上的风从窗口吹了满脸。
她没动。
心跳没有加速准确说她还没反应过来要加速。她只是站在那里,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定住了。
像被人在心口轻轻按了一下手指。不疼,但你知道那个印子留下了。
三秒后她回过神来,快步走出教室,汇入走廊的人流。
阳光从长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嘈杂声重新涌入耳朵。
什么都跟来的时候一样。
只有一个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眼神。
像深水里透上来的那一道光。
卡在心里,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