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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轩弹琴（第2页）

听雪轩的门被推开时，郭元野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看进来的人。首席乐师不在，随便换个人来顶替，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他不在乎是谁在弹，他只在乎曲子能不能让他静下来。

晴雨抱着琴走进去，在屏风后面坐下。她没有立刻开始弹，而是先把琴放好，调了调弦。弦音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一个音、两个音、三个音……她调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郭元野睁开眼。不是因为她调弦的声音打扰了他，而是因为——她调弦的方式。不是乐师惯用的那种快速、精准的手法，而是一种很慢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节奏。像一个人在说话之前，先清了清嗓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

晴雨开始弹。她没有弹那些郭元野常听的曲子——那些曲子她都会，但她不弹。她弹的是《寒江雪》的开头，只有几句，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在江边站着，看着远处的水面，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

郭元野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动了一下。

晴雨继续弹。她没有弹完整首曲子——那太刻意了。她只是弹了几个段落，像一个人在回忆一首很久没有唱过的歌，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甚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想下一个音符。

然后她停了。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郭元野睁开眼，看着她隔着屏风的模糊身影，问了一句：“怎么不弹了？”

晴雨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怯意：“回禀大人，后面的……我记不全了。这首曲子是家传的，残本，只传下来这些。”

郭元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再弹一遍。”

晴雨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手指重新搭上琴弦。这一次，她弹得比刚才更慢一些，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仔细擦拭过的旧物，带着一种时光沉淀后的温润。

弹完之后，雅间里又安静了。过了很久，郭元野说：“你叫什么？”

“柳如烟。”

“柳如烟。”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走了。

那天晚上，管事告诉晴雨，郭大人说，以后她可以常去听雪轩弹琴。

从那天起，晴雨成了郭元野在听雪轩的固定乐师。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年。一年里，他们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但晴雨知道，郭元野在听。他不是在听曲子——他是在听她。听她每一次呼吸的深浅，听她指尖触弦的力度，听她弹到某个段落时微微的停顿。

她在用琴声告诉他：我在这里。我不会打扰你。我只是在弹琴。

第二年，郭元野开始说话。

起初只是几句无关紧要的点评——“这段弹得好”“那个转调可以再自然一些”。晴雨认真地听，认真地点头，偶尔问一两个内行的问题。郭元野会回答，有时还会多说几句，讲某首古曲的来历，讲某个流派的指法特点。

晴雨发现，他真的很懂音律。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懂”，是真的钻研过、琢磨过、用心体会过的“懂”。他讲这些东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变得柔和，眼中的阴郁也会淡去一些，像一个人在很久没有打开的房间里，忽然找到了年轻时最喜欢的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