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当年……选了一条很轻松的路。”晴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娘以为,只要不付出真心,就不会受伤。可娘忘了,有些债,不是不付出就不会欠的。”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祯溪的头:“你的脸,是娘给你的。你因为这张脸受的委屈,是娘欠你的。所以你不要怕,不要躲。娘会陪着你,直到你不怕了为止。”
祯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晴雨把他揽进怀里,像他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怕。”她说,“娘在。”
那之后,祯溪慢慢好了些。他开始摘掉围帽,开始出门,开始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还是会紧张,还是会躲闪,但不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晴雨每天都陪他走一段路,从听雨小筑到后山,从后山到坊市门口,一步一步,慢慢来。
祯陆是最容易哄的。八岁的孩子,只要有娘陪着,什么都好。晴雨教他认字,给他讲故事,陪他种灵草。祯陆最黏她,走哪跟哪,连她做饭都要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等着。
有一次,祯陆忽然问:“娘,大哥为什么不爱笑?”
晴雨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大哥小时候也不爱笑吗?”祯陆又问。
晴雨想了想,轻声说:“大哥小时候……会笑的。只是后来,笑得少了。”
“那我多逗逗大哥,他会不会多笑一点?”祯陆仰着小脸,认真地问。
晴雨看着儿子天真的模样,忽然笑了:“会的。”
那天晚上,祯陆真的跑去逗祯乔。他把自己新学的阵法画给祯乔看,歪歪扭扭的,阵眼都画偏了。祯乔看了半天,嘴角微微翘起来,伸手帮他改了几笔。
“这里,灵力走向不对。”祯乔的声音很淡,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祯陆高兴得跳起来:“大哥笑了!大哥笑了!”
祯沈在旁边捂嘴笑,祯溪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晴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
十年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晴雨看着三个孩子一点点变化——祯乔眉宇间的沉郁渐渐化开,虽仍不多话,但偶尔会主动来陪她喝茶;祯沈性子愈发沉稳,炼丹术精进不少,已能独立炼制三阶丹药;祯溪也不再整日缩在院子里,虽出门仍会戴围帽,但至少肯出去了。
春桃没能看到这些。
她走得很安静,在一个冬天的夜里,睡梦中就去了。一百零三岁,对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来说,已是高寿。晴雨给她办了一场体面的丧事,在她坟前种了一株白牡丹。
秋月哭得最凶。春桃是她的师父,教她认字、教她泡茶、教她怎么伺候人。晴雨没有哭,只是在坟前站了很久,说了句:“你替我看了这么多年孩子,辛苦了。”
这天傍晚,祯乔独自来了听雨小筑。
他很少单独来找晴雨。多数时候,都是祯沈陪着来,或者带着弟妹一起来。独自来,一定有话要说。
晴雨给他倒了杯茶,没催。
祯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娘,我想出去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