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百里堂腾把晴雨叫到书房。父女俩隔着一张书案,沉默了很久。
“会上的事。”百里堂腾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族里同意你留下,孩子也认。但有一条——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可以肆无忌惮。你的事,自己兜着。”
晴雨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女儿知道。”
“还有,”百里堂腾顿了顿,“老祖说,说不定哪天你那点本事族里还用得上。我不指望你给家族立什么功,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想让别人闭嘴,靠的不是哭,不是求,是你自己做出点什么来。”
晴雨抬起头,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书房时,月光洒了一地。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把眼底那点热意压了回去。
“做出点什么来。”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然后加快脚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怀里还揣着那枚筑基丹。她知道了。她会证明给他们看。
连续三年,她傍晚在门口等大儿子百里祯乔,他远远看见,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一句:“母亲,我回来了。”语气平淡,像在完成一个被教了很多遍的礼节。
春桃看不下去了,私下劝她:“小姐,少爷还小,慢慢来。”晴雨摇头。不是小。是她走了太多年。近十年够一棵树苗长成小树,够一个孩子学会走路、说话、识字、交朋友,也够他学会没有娘也能活。她不怪他。她只是每天早起,每天接送,每天在他桌上放一碟桂花糕。
她不怪他。她只是每天早起,每天接送,每天在他桌上放一碟桂花糕。
晴雨笑了笑。“走吧,回家吃饭。”
祯乔十二岁那年冬天,她在门口等他放学,雪落了她一肩。他远远看见,脚步慢下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拍了拍肩上的雪。“母亲,您不用天天等。”语气还是淡淡的,但那只手在她肩上停了一下,比往常久了那么一点。
晴雨笑了笑。“走吧,回家吃饭。”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开始化了。
有一天,祯乔在族学被人嘲笑“有娘生没娘养”。他回来没说话,晴雨知道了,也没说话。第二天,她送他去族学,站在门口等他放学。嘲笑他的孩子看见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祯乔第一次主动叫“娘”。
回到百里家的第三年,晴雨的身子早已养好,祯沈也会跑会跳了。一日午后,她在听雨小筑的廊下翻账册,春桃端着茶进来,见她心情不错,便坐下来,掰着手指跟她讲这些年家族的事。
“小姐,您不知道,四小姐她们可了不得了。前几年褚家、华家、白家都来提亲,四小姐当场就给拒了,还在议事厅当着三位叔祖的面念了一篇家训,说什么‘联姻非捷径,自强乃本根’,六叔祖当场就哭了,说这话要刻成家训,让族中子弟世代传颂呢。”
晴雨翻账册的手微微一顿。拒婚?家训?
春桃继续说:“四小姐她们在外历练多年,带回来好多灵药和资源,晴柔小姐成了三阶炼丹师,晴枫少爷成了三阶炼器师,四小姐更厉害,三阶阵法师和符箓师都拿下了。家族还办了修仙交流大会,十五叔、十六叔都结了亲,联姻的不再是咱们百里家的姑娘,是别家的女修嫁进来。如今家族在紫薇城,谁不敬着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