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看看。看看那个拼尽全力的四妹,到底要教她们一条多么辛苦、多么愚蠢的路。
风掠过听雨小筑,卷起一片洁白的牡丹花瓣,落在她的掌心。
百里晴云,你炼体、画符、布阵,把自己磨成一把刀。
而我,只需要做一朵人人都想护着的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咱们倒要看看,在这百里家,最后是谁笑得最稳、最轻松、最不费力。
百里家族的讲学堂,晴字辈的十一位少女,整整齐齐坐在场上,目光齐刷刷落在场中央。那里站着的,是百里晴云。
十八岁,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粗布劲装,长发利落,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没有一点姑娘家的柔美。身姿挺拔如枪,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百炼精钢,沉稳、锐利、生人勿近。一眼望去,分明就是个刻苦到极致的假小子。
“今日将你们召来,不为修炼技法,只为生存二字。”
百里晴云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像金石相撞,穿透晨雾,落在每个人耳中。
“咱们百里家‘晴’字辈子弟,年满十八岁便要离家历练。
外头的修真界不是后院花厅,没有爹娘护佑,没有侍女伺候。
只有自己强,才能活下去。”
她抬手,取出一叠幽蓝色玉简:“这是《宫闱录》,给你。”她将首枚玉简递到晴雨手中,“里面记载的凡界宫廷见闻,后妃争宠、家族倾轧的手段,比修真界的夺宝厮杀更磨人心性。你们要学的不是算计,是防人之心。”
随后,她又将几枚粉色玉简分给其余少女:“这是《白莲宫茶艺秘籍》,讲的是‘柔能克刚’的处世伎俩。我不是让你们学做攀附他人的‘小白花’,而是要你们看清谁是伪善之徒,免得哪天被人算计了,还懵懂帮着数灵石。”
少女们纷纷接过玉简,神色敬畏。谁都知道,百里晴云死过一次,实力强,又刻苦,是天才。
只有百里晴雨。她坐在队伍最末尾,一身洗得发白的素白旧裙,长发松散,鬓角垂落几缕柔丝,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双手捧着玉简,指尖微微蜷缩,头埋得低低的,一副怯生生、随时会被吓哭的模样。
一刚一柔,一强一弱,一锐一软。站在一起,对比刺目到极致。
百里晴云一身伤、一身硬气、一身刻苦,像一把出鞘的刀;
百里晴雨一身柔、一身无辜、一身清闲,像一朵待护的花。
《宫闱录》开篇“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八个字,让身旁的晴琴心头一震。翻开目录,“白莲三步法、防坑指南、眼泪杀识别法、求助陷阱解析”等条目赫然在目,她不由轻声惊叹:“竟还有这般细致的法子。”
“法子良多,你们自行钻研,能少走些弯路便是。”晴云淡淡开口。
“四姐,这‘宫闱’是什么地方?”年幼的晴欣指着“贵妃争宠”“嫡庶算计”等字眼,满脸困惑地问道。
“是比大宗门无极宗还要复杂百倍的地方。”晴云端起身侧茶盏呷了一口,语气严肃,“你们务必用心研习,这些内容仅限咱们姐妹知晓,其中技巧,可算得‘杀人无形’的自保之术。”
“白莲三步法——示弱博同情、暗踩捧自己、借势攀高枝。”炼气七层的晴柔捧着玉简轻声念道,随即补充,“姐姐特意标注了,这不是教我们害人,是教我们识人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