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意,一日深过一日。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霜染得通红,飘落如雨,却衬得摄政王府的书房愈发清冷。案上堆积的不是账册,而是从北境、从京城各处搜集来的密报与粮草单据。
我指尖抚过那一张标注着“北境粮草缺口”的明细表,眉峰微蹙。
北境战事拖了近两个月,雁门关外是梁国铁骑的呼啸,关内却是比战火更难缠的粮草暗战。
暗卫刚送来的急报说得清楚:
北境所需的军粮,虽总量足,却因沿途官道被宗室党羽暗中把持,运输速度极慢;同时,梁国一方派人伪装成商队,潜入大燕,低价收购“陈粮、坏粮”,再悄悄运入北境,试图彻底瓦解大燕的军需。
宗室不直接造反,而是先在“粮草”上下手。
这是一记软刀子,既能拖垮前线,又能借“民怨”扳倒萧惊渊。
“王妃,北境前线的军粮,至少要延迟半月才能全部送到。”暗卫来报。
我放下手中的笔,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深色,如同此刻的局势。
“不急。”我语气从容,“兵贵神速,谋贵用缓。宗室想逼我们急,我们偏不急。”
月儿急得跺脚:“可北境将士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摄政王那边……”
“他那边自有对策。”我目光冷静,“但我们在后方,不能只是干等。你去一趟内务府,找掌事太监,就说是我问——今年国库秋征的粮,除了北境定额,其余储粮在哪几处仓?护卫是谁?”
月儿愣了愣:“王妃,您这不算是……干政吗?”
我淡淡一笑:“我不问如何运粮,只问粮仓在哪、护卫是谁。这是打理王府家计时,顺带关心一下朝庭粮仓,合情合理。”
月儿似懂非懂,却还是应声去了。
我坐在案前,铺开一张京畿舆图,用笔轻轻圈出几处粮仓位置。
我虽不涉政务,但身为王妃,理家本就是本分。通过萧惊渊安插的暗线,我早已知晓——京畿周边的三大官仓,有两处被宗室党羽的亲信暗中渗透,负责“押运”的副将,与楚王的心腹往来密切。
若要动粮仓,必须先换人心。
但不能由萧惊渊出面,那会被扣上“擅权控粮”的罪名。
必须借幼帝之手,以“整顿内务”为名,暗换押运官。
这一步,我不能亲自下场,只能借他人之口,行此事之实。
……
黄昏时分,幼帝派内侍前来,说是“感念王妃操劳,特赐点心两盒”。
送来的内侍,是幼帝身边最贴身的小禄子。他年纪虽小,眼神却格外机灵,进来后并不急着退下,而是左右张望了一番,才低声道:“王妃娘娘,陛下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他故意压低声音:“陛下说,京畿粮仓近日有些‘小乱子’,若是摄政王那边有难处,王妃不妨‘提点’一二,也好稳住后方。”
这话,极妙。
幼帝不想萧惊渊被扳倒,否则北境必破,也不想萧惊渊兵权太盛,日后难制。
他让我“提点”,是借我的手,替他做一件“既帮了萧惊渊,又让萧惊渊欠他人情”的事。
帝王制衡,又一层。
我让月儿去打听那些,并非不明情况,只是为了让幼帝知晓我在干嘛,有些事需要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