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寒夜争吵檐下和解
12月,江州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强的寒潮,气温骤降到零度以下,淅淅沥沥的冷雨下了整整一周,把整个校园都泡在了湿冷的寒气里。盛夏路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被雨水打湿,贴在路面上,像化不开的愁绪。
302宿舍的气氛,也像这天气一样,降到了冰点。
矛盾的种子,其实早就埋下了。
期末考试一天天临近,十几门考试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无名火。加上各自的心事积压在心里,无处发泄,宿舍里的空气,一天比一天压抑,一点就炸。
最先出问题的,是陆刚。
这个平时永远嘻嘻哈哈、出手阔绰的江州少爷,自从跟他爸爸摊牌,说不想去美国读书,不想学金融,只想学摄影之后,就被他爸爸冻结了所有的银行卡。他从小锦衣玉食,从来没为钱发过愁,一下子断了经济来源,整个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里。
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白天不去上课,窝在宿舍里打游戏,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宿舍里永远烟雾缭绕。到了晚上,大家都睡了,他还戴着耳机打游戏,时不时大喊大叫,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休息。
然后是江琛。
他的弟弟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需要交一万块的择校费,家里拿不出来,妈妈给他打电话,在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他不想给家里添负担,也不想跟宿舍的兄弟们说,怕给大家添麻烦,就偷偷找了个工地的兼职,每天晚上没课的时候,就去工地搬三个小时的砖,一晚上赚一百块钱,想给弟弟凑够择校费。
每天晚上,他都要快十二点才回到宿舍,累得浑身都散了架,开门、洗漱、上床,难免会发出动静。本来就睡眠浅的许星河,被吵得夜夜失眠,却又不好意思说,只能默默忍着,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到天亮。
苏文哲和王一禾,也陷入了新一轮的竞争里。
期末考试临近,法学院的课程难度极大,刑法、民法、法理学,每一门都要背厚厚的一本书,两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要争专业第一。每天早上,两个人比着谁起得更早,晚上比着谁睡得更晚,在宿舍里,几乎零交流,就算是说话,也带着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晚上宿舍熄灯之后,两个人都会开着自己的小台灯,在桌子前学到凌晨一两点。台灯的光透过床帘,照得整个宿舍都亮堂堂的,本来就被陆刚吵得睡不着的江琛,被灯光晃得更是难以入睡,白天还要去工地干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而夏龙飞,自从那篇深度报道刊发之后,就成了院里的“名人”,也引来了不少非议。有人说他为了出名,故意抹黑学校,有人说他多管闲事,得罪了学校的后勤部门,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加上专业课的作业、期末考试的复习、还有报社的约稿,他每天早出晚归,泡在图书馆和报社里,几乎不着宿舍,宿舍的卫生、水电费、院里的通知,他几乎都顾不上了。
六个人,来自六个不同的地方,有着六套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惯,六个藏在心里的难处,挤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宿舍里。一开始的新鲜和热情,渐渐被日常的摩擦和积压的情绪磨平,矛盾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只差一个导火索,就会彻底爆发。
导火索,在12月15日的深夜,被点燃了。
那天晚上,江琛在工地搬砖的时候,被掉落的砖块砸到了手,手掌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流了很多血,工头只给了他五十块钱,就让他回来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手上缠着纱布,快十二点才回到宿舍。
刚推开宿舍门,就被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和喊叫声吓了一跳。
陆刚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身体前倾,对着麦克风大喊大叫,键盘和鼠标被他敲得噼里啪啦响,桌子上的烟头堆了满满一烟灰缸,宿舍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他完全没注意到推门进来的江琛,依旧在大喊大叫,时不时还猛地拍一下桌子。
江琛累了一晚上,手上的伤口还在疼,又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吵得脑袋嗡嗡响,积压了半个月的情绪,瞬间就上来了。
他走过去,一把扯掉了陆刚的耳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陆刚!你能不能小声点?现在几点了?大家都在睡觉,你大喊大叫的,有没有点素质?”
陆刚的游戏刚好到了关键的团战,被他扯掉耳机,直接输了比赛。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江琛阴沉的脸,心里的火也瞬间冒了上来,加上这段时间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的委屈和焦虑,一下子全部爆发了。
“我玩游戏关你屁事?”陆刚猛地站起来,比江琛矮了半个头,却依旧梗着脖子,对着他喊,“你天天半夜十二点才回来,开门洗漱叮叮当当的,吵得我们睡不着,我没说你,你倒先说起我来了?”
“我去工地干活赚钱,给我弟弟凑学费,我已经尽量轻手轻脚了!”江琛的眼睛红了,举起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我今天手都被砸伤了,累得快站不住了,就想好好睡一觉,你在这里大喊大叫,你有没有点良心?”
“你去工地干活是你自己选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刚红着眼睛喊,“你苦,你难,就可以半夜吵我们睡觉?我在自己宿舍玩游戏,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再说一遍?”江琛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怎么?想动手?”陆刚也不甘示弱,往前凑了一步。
“别吵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了!”
一直躺在床上的许星河,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崩溃。他本来就失眠,被陆刚的游戏声吵到现在,好不容易快睡着了,又被两个人的争吵惊醒,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其他人?”许星河的眼睛红了,声音都在抖,“陆刚,你天天晚上打游戏大喊大叫,烟抽得整个宿舍都是烟味,我对烟味过敏,天天咳嗽,你知道吗?江琛,你天天半夜回来,开门、洗漱、拖椅子,我本来就睡眠浅,天天凌晨两三点都睡不着,第二天上课根本听不进去,你们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