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纯白吞噬了时间,时间一点点流逝,切割着寂静。
沉默持续了很久,但并不让人难以忍受。
反倒,因为手心的温度,某些话题,有了可以接触的缝隙。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父母这样对你。”江莱的声音先响起。
俞笙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对面的空白墙壁好久。蓝眼睛在顶光下显得疏淡。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知道吗?我不是正统血脉。”
江莱微微蹙眉,很快就回应:“什么是正?什么是不正?”
俞笙终于转过头,看向江莱。她微微抬起了下巴,仍然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
“就是说,”她一字一顿:“我是私生女。俞绍川和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之外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一个……错误。”
俞笙看着江莱,等着她眼中可能出现的惊讶、怜悯、或是冲击之下新来的距离。
江莱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些,耸了耸肩:“私生女?……哦。”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俞笙脸上,在那双独特的蓝眼睛上停留:“那你妈妈,肯定好看多了。”
俞笙被她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噎了一下,站起了身,音量提高了些:
“我说我是私生女。”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听到了啊。”江莱被她的动作带着仰起头,带上一些不解的烦躁:“这有什么问题吗?”
俞笙没再说话,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她。
江莱叹了口气,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很认真地说:“私生女怎么了?你比……”
她的话在这里顿了一下:“……你很强,很特别。这就够了。”
俞笙的蓝眼睛眯了一下,揪住这个停顿:“怎么说话还说一半?”
俞笙微微向前倾身:“你想说俞天昂吧。放心,我从来就不是他那边的。”她扯了扯嘴角,一个自嘲的表情:“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边的。”
“那你是哪一边的?”江莱顺着她的话问,缓缓站起身。
俞笙走了几步,站定。望向那束从通风口落下的不知是晨曦还是暮色的光。她的侧脸在光影中轮廓分明:
“蓝眼睛的这一边。”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好看的这一边。”
江莱走近她,没有看她,也仰头看着那束光,声音很轻,却无比肯定地接上:“对啊。你的眼睛,是很好看。”
沉默再次弥漫,但比之前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在流动。
“科学上说,”俞笙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讲述着一个客观事实:“蓝色虹膜因为黑色素含量低,对紫外线的防护能力弱。蓝色眼睛的人,天生就更畏光,更脆弱。”
她闭上了眼:“所以我的眼睛,理论上……从来没真正见过真实的阳光。净氧塔的光是过滤过的,纯氧楼的光是调节过的。它没见过太阳。”
她的话里总喜欢藏着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