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市的十月,秋意渐浓,早晚的冷风已经开始往校服的袖口里钻。
高一(3)班的教室内,期中考试的阴影已经像一片巨大的乌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黑板上,“期中倒计时”那个数字已经变成了刺眼的“3”。
林婉坐在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两个笔记本。
左边那个是学校统一发的,深蓝色的皮质封面,本该用来记录物理老师周老师讲的“动量守恒”和“能量转化”。可此时上面只有零星几个潦草的公式,像是一串断了线的风筝,在空白的纸面上无力地飘着。
右边那个,是她自己偷偷买的,浅粉色的封面,藏在厚厚的物理习题册下面。
那是她的“喜欢揣测本”。
“10:15,物理课。林晓阳今天换了一支蓝色的签字笔。”
“他听课的时候,左手习惯性地撑着下巴。如果是他,现在一定在想那个多过程运动的受力分析。他会怎么拆解这个模型呢?如果我能用他的思维去思考,我是不是就能离他近一点?”
“如果我这次数学能考进前二十,他收作业的时候,会不会多看我的卷子一眼?”
林婉握着笔,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记录的不是知识,而是她对林晓阳无限的窥探与揣测。她把自己所有的智力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一场毫无希望的“模拟”中。
她试图通过模仿林晓阳的一切,来消解内心深处那股快要将她溺毙的自卑。
讲台上,物理老师张建军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推导。
“这道例题是典型的碰撞模型。大家注意,不仅要看动量守恒,还要分析机械能是否有损。这是期中考试的高频考点,去年的压轴题就是这个变式!”
张老师的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沈墨正低着头,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专注,笔下的逻辑线条清晰得像是一台精密仪器。
而林婉,她的视线虽然盯着黑板,瞳孔却始终没有聚焦。
她的余光一直落在前排那个背影上。
林晓阳今天坐得很直,后颈那圈细碎的发尾在灯光下显得很柔软。他偶尔会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动的速度极快,似乎完全没有被老师的节奏干扰。
他在想什么?
他一定已经解出了答案吧?
他会不会觉得这种基础题太无聊?
如果他回头,看到我正在看他,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礼貌的微笑,还是那种看透了一切的、让人无地自容的关切?
“林婉,你上来把这一步的动能损失计算一下。”
张老师的声音突如其来,像是一道惊雷,硬生生劈开了林婉周围那个充满幻想的“真空层”。
林婉猛地一惊,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林晓阳也回了头。
那一刻,林婉觉得时间静止了。她看着林晓阳那双干净、清澈、带着一丝疑虑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黑板上的那些符号,此刻在她眼里变成了扭动的蝌蚪,完全失去了逻辑。
“我……我……”
林婉张着嘴,手指死死地抠住校服的边缘。她甚至不知道这道题刚才讲到了哪里。
“老师讲重点了,是动能损失……”同桌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林婉感激地看了一眼同桌,却在对上张老师那双深邃、敏锐、仿佛能看穿一切秘密的眼睛时,彻底败下阵来。
“坐下吧。”
张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责备,却带着一种让林婉更难受的失望,“林婉,心思要放在课堂上。基础不牢,再怎么模仿别人的解法也是空中楼阁。听课要听逻辑,不是听热闹。”
林婉颓然坐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低头看着那个粉色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林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