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市的九月总是这样,清晨的雾气里带着点未散的暑热,又夹杂着草木枯萎的清苦味。青岚中学的校门口,蓝白相间的校服洪流依旧准时涌入。但在这看似平静的海洋下,陈清风的事情,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课间、食堂、甚至是校医室的排队间隙里疯狂蔓延。
“哎,你们听说了吗?高二(1)班那个陈清风,这次好像真要‘凉’了。”
“听说他爸妈上周在校长办公室拍了桌子,说要转学。”
“不至于吧,他也就是英语语文差,理综可是咱们学校的招牌啊……”
“聪明有什么用?在青岚,偏科成那样,高考就是个死。我看啊,天才和疯子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林晓阳抱着两摞厚厚的练习册,正穿过喧闹的走廊往办公室走。这些议论像是一串串细小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耳朵里。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陈年旧纸张混合着浓茶的味道。
林晓阳刚准备敲门,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李老师,陈清风家长的态度非常坚决。我们学校也得考虑压力。”
李红梅老师的声音随后响起,依旧平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副校长,我理解家长的苦心。但陈清风这孩子性格孤傲,猛然间让他换环境,甚至……让他留级,这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他的自尊心,可能受不了这种‘下放’。”
“沟通很多次了,没用!”副校长叹了口气,伴随着打火机“啪嗒”一声,“他爸说,这是家庭会议的最高裁决。要么调班,要么留级一年重新把文科基础补上来。如果学校不答应,他们就办转学。”
林晓阳觉得手里抱着的习题册重得像两块铅。
留级?下放?
这两个词在青岚中学的语境里,几乎等同于“社死”。
林晓阳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报告。”
推门进去时,办公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副校长正拧着眉头按灭烟头,李红梅老师则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学生档案,神色复杂。
“作业放这儿吧,晓阳。”李老师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了那份档案上。
林晓阳放下作业,转身离开。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副校长最后的一句话:
“……那就先定在你们班吧,李老师。你带班严谨,班风也正。陈清风过去,你们多关注一下……特别是心理方面,别出什么事。”
林晓阳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谁狠狠地攥了一下。
我们班?高一(3)班?
而且,是作为一名“留级生”的身份。
林晓阳回到教室时,沈墨正安静地坐在窗边预习。晨光打在沈墨发白却整洁的校服上,一派岁月静好。
林晓阳看着沈墨,又回头看了看教室最后排那个一直空着的、靠近卫生角的空位,心底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周四的早自习,雨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的雾气,斜斜地打在(3)班的黑板上。
教室内,读书声有些稀拉,带着周末将近的倦意。林晓阳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英语课本,机械地领着大家读着那些干巴巴的单词:
“Ambition。。。A-M-B-I-T-I-O-N。。。雄心……”
突然,教室前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