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张合之间,声音不大,却带着嗜血杀意。
知云知雨俱是大惊失色,扑在地上磕头请罪。
郑沅顾不上其他,忙跪下行了大礼,道:“知云知雨细心周到,今日晨起便提醒了我,是熙和不知礼数才误了时辰,望皇兄开恩!”
陈显神色一顿,没想到一贯狂妄骄纵、视人命为草芥的人突然转了性子,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不想在此刻较真,白白叫臣子看皇家笑话,只得作罢,冷呵一声:“还不快入座,成什么样子!”
“多些皇兄。”
“多谢皇上开恩。”
主仆三人一道磕头。
随后,知云知雨将郑沅扶起来,俱是惊魂未定。
要知道,若是长公主晚求情半刻,皇上责罚的口谕一旦出口,有道是“君无戏言”,她们姐妹二人恐怕难以再见到今夜的月亮。
宴会的歌舞被这插曲短暂打断,很快又恢复了欢快氛围。
郑沅入席,知雨借上前布菜的空隙,垂身低语朝她道谢:“殿下救命之恩,知云知雨铭感于心,今后必定加倍用心服侍殿下,以报大恩。”
郑沅却是受之有愧,“本是我拖沓,连累了你们。”
她原本盘算着,晚些出席能避开与熟悉熙和的众人寒暄,以免露怯叫人察觉不对,不想天家礼仪竟如此森严。
陈显或许能对熙和的奢靡无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无法容忍任何人在以天子名义举办的宴会上刻意迟来挑衅皇权威仪。
“公主稍坐片刻,知云已经去给裴大人传话了。”
郑沅点点头,借着酒杯挡住口型,低声道:“记得,一定要是偏僻无人的地方。”
“是。”
*
片刻,知云回来,在郑沅耳边低语几句。
郑沅点点头,将酒壶中大半的酒一饮而尽,过了一刻钟,待脸上升腾起热意,起身向陈显请示,想出去吹风醒醒酒。
得到允准,她在知云知雨的搀扶下出了大殿,沿着回廊远去,一直到歌舞声渐消,四下无人处,知云才道:“附近有一处殿宇久无人居,奴婢已经知会了裴大人,我和阿姐在外面守着,公主放心前去就是。”
从回廊七拐八绕,最后到御花园角一处假山后,一处宫殿突兀地伫立在那里,从脱色腐朽的宫门可知知云所言不虚,这里的确久无人居。
走近后知云推开殿门,随着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露出里面的光景,知雨小心搀扶着她跨过门槛,郑沅抬眼朝里望了一眼。
应邀的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裴洵一身绛紫官袍,眉目低垂,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将一块浅碧色玉珏握在手里摩挲,长身玉立站在檐下,整个人气质温润,周遭环境越是荒芜,越发显得其清贵如皎月。
听见动静,裴洵抬头望向踏门而入的郑沅,正了正身形,上前行礼,“微臣裴洵,见过熙和长公主。”
郑沅:“裴大人免礼。”
说着,郑沅伸出手,想像阻止知云知雨那样托住他行礼的手臂,不料裴洵余光里瞥见她的动作,迅速后退半步,收了手不说,还甩了甩衣袖,像是在掸并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