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时郑沅往旁侧睨了一眼,待看清行列最后那位神色慌张惶恐的青涩面容,心猛地一颤。
阿漓。
“等等!”
长公主骤然出声,吓得众人神色一凛,眼见着宫女膝盖一软,又要跪下,郑沅上前,将人扶起。
手心里,女孩手指微微颤抖,皮肤冰凉,即便故作镇定,眼睛里却仍透出藏不住的惊惶,郑沅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阿漓现在必定心里打鼓不知所措。她定了定神,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漓欠身,“回公主殿下,奴婢郑漓,是三等宫廷女户。”
郑沅回身望向首领的人,关怀备至的口吻:“皇兄身体可还安泰?为何突召女户入宫?”
一般来说,这事只有圣体极为不安时才会发生。
首领内官语气十足十的恭敬,却对她的提问避而不谈,“快到午膳的时辰了,公主请回吧,切莫伤了玉体,让陛下忧心。”
太监面白无须的脸上,挂着抹叫人捉摸不透的微笑,郑沅盯着瞧了一会儿,转身再次看向阿漓,不急不缓道:“本宫瞧这丫头腰间荷包的穗子极为别致,若今日当完差时辰尚早,不知可否差人来本宫宫里,教教我身边这两个手笨的。”
虽是询问的语气,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郑沅这几日已经领会到,若要扮好熙和长公主的角色,第一要义便是学会运用权势压人。她再不愿,为了自保也只得如此。
长公主要人,哪有拒绝的道理。内官忙说少个人也不碍事,叫郑漓直接跟着公主走一趟。
踏入宫门,郑漓一双眼睛便没再抬起过,几乎要将地面看出个洞。
郑沅吩咐在偏殿摆了几碟糕点,叫与阿漓年纪相仿的知云陪着,只说学习编穗子,又特意吩咐小厨房今日晚膳给宫女多做一道荷叶糯米鸡。
知云心中疑惑,这等小玩意儿学半个时辰最多了,公主怎么还有叫人留下来用晚膳,也不说什么时候将人送回。
另一边,她带着知雨进了主殿。
知雨早已察觉公主自回来路上神色便有些不对,主动询问:“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昨日宴会皇兄还神色奕奕,一日之功,何至于到召见宫廷女户的地步?”郑沅喃喃道,觉得哪哪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心头的那股怪异感究竟来自哪里。
知雨从小在宫廷长大,虽然位卑,却往往能获知些尊贵者难以获取的小道消息。
她向公主说了桩两月前听来的轶闻:“奴婢听闻国师是西域来的术士,之所以得陛下信任,是因为献上了一种失传许久的还魂秘术……”
“你的意思是?”
“小时候我随母亲去寺庙上香,曾听一位高僧提过,西域有一些……”知雨顿了顿,不敢直接以“邪术”称,委婉道,“秘术,认为以少女的灵魂献祭,可以使时光倒流,青春永驻。”
郑沅跨出殿门,默不作声往偏殿里看去。
方才回来,一路上阿漓都怕得嘴唇发白。没有自己在,现在反而自在许多。年纪相仿的女孩坐在一处,难得放松,有说有笑,阳光透过庭院里的玉兰树,投在少女青蓝色的衣衫上,俱是一片岁月静好之景。
郑沅:“你去帮我留意,宣德殿若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知我。”
知雨:“是。”
落日西沉。
晚膳时分,郑沅站在宫门口,远远望见知雨跌跌撞撞跑来,皱眉迎上前,“发生了什么?”
知雨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眸子失神难以凝聚,像是看见了极为恐怖的画面,她嘴唇哆哆嗦嗦,断断续续道:“那……那些女户……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