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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盏灯（第2页）

一个人立在门口，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在周身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脸看不清，可那道轮廓，她一眼就认得出。

是江宇。

她望着他，一时忘了呼吸。

“知夏？”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愣住。

他听见了。

他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宇已经走了进来，停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她这才抬手指了指头顶，声音轻得发颤：“灯……坏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只黑掉的灯泡，目光又落回她身上。

“够不着？”

她轻轻点头。

他瞥了眼旁边晃悠悠的木凳，走过去伸手按了按，凳脚轻轻一歪。他抬脚站上去，凳子晃了一下，他却稳得很，仿佛根本不在意那条不太稳的腿。知夏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他。那件白色卫衣被雨打湿，洇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袖口随意卷着，雨水顺着那截清瘦有力的手腕滑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打过来，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垂着，遮住了一点眉眼。拧动灯泡时，他手腕上的筋轻轻一跳。她看着，竟忘了移开目光。旧灯泡被顺利拧下，他低头看向她：

“有新的吗？”

知夏这才回过神，连忙转身去找。新灯泡在柜台下的抽屉里，她拉开抽屉，翻出那个旧盒子，里面还剩两个。她拿起一只，递到他手边。雨水还沾在他的发梢，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小心翼翼地把新灯泡拧上去，生怕碰坏了线路。

下一秒，暖黄的光“唰”地洒满整个小屋。货架、柜台、藤椅、那只缺了口的瓷碗……一切都亮了起来，和从前一样，温柔又安稳。

灯光驱散黑暗的刹那，两人似乎都松了口气。他站在高高的凳子上，低头看她。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映着两点小小的、温暖的光晕，那光晕里，正好是小小的、仰着脸的她。

她也仰着头，呆呆地望着他。光太亮，他背光而立，看起来有点不真实，直到他手腕轻轻一动，似乎想要抬手抹一下脸上的雨水，她才猛地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递向他。

他明显愣了一下，看着递到眼前的纸巾，又看看她。然后，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窘迫的情绪，接过纸巾，低声道：“谢谢。”

他没有擦脸，只是攥在湿漉漉的手心里。跳下凳子时，他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身去收拾换下来的旧灯泡。那背影，在温暖的灯光下，竟透出一丝罕见的、紧绷的僵硬。

“江宇……谢谢你。”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轻轻笑了笑。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下次别自己爬那么高。”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记得打电话。”

知夏愣在原地。

他已经推门出去，风铃又轻轻响了一声。她站在亮堂堂的小卖部里，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暖光落在身上，温温的，软软的。她忽然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她犹豫了那么久，才鼓起勇气按下，只响了两声就慌张挂掉。

可他还是来了。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远去的越来越小的身影，微微笑了笑。

夜色已深，江宇走出巷子，一步一步踩着地下的光斑前行，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模样——站在黑暗里握着手机，看见他时那双眼睛里的惊讶与无措；她说“灯……坏了”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后来她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他拧灯泡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直没有移开。他没敢低头，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停下脚步，忽然明白了自己狂奔而来的、那几乎令他恐惧的慌乱源于何处。

他害怕的，不是黑暗，也不是坏掉的灯泡。

他害怕的，是那个曾经在天台上对着天空哭泣、像一片悬停的羽毛般无助的女孩，再一次被抛入冰冷的黑暗之中。

而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