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
他没再说话,只是拿出练习册翻开,开始做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沙沙的。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这样才觉得舒服了一点。桌面有点凉,贴着发烫的眼眶,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那道浅淡的划痕。单调的动作里,却莫名透着一丝平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背上,带着融融暖意,慢慢渗进厚重的校服布料,带来一点点稀薄的慰藉。
放学时,她把两本笔记、课本、笔袋一件一件慢慢放进书包。身旁的人也在收拾,动作同样缓慢,像是在刻意等她。
她站起身,背上书包,他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他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走到楼梯口,他快走一步追上来,与她并肩:“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她愣了愣,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在楼梯口停下脚步,望着她道:“那你路上小心,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或是积攒着勇气:“我随时都在。”
她看着他,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走下楼梯。
走出校门时,太阳已经偏西。斜斜的阳光铺洒下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
走到巷口,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校门口的方向。那棵老槐树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树下却空无一人。
她站着,看了很久。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空旷。直到一阵带着寒意的晚风吹来,带来一阵凉意,她才像是蓦然惊醒,收回视线,转过身,朝着巷子深处,那个名为“家”的方向,走去。
小卖部的招牌还在,歪歪扭扭的字迹在一整天阳光的炙烤下,显得有些模糊。她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拉起卷帘门,店里黑漆漆的。按下门边那个老式拉线开关,昏黄的光线亮起来,落在积灰的货架上、爸爸常坐的旧藤椅上、那个带缺口的瓷碗上,也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骨灰盒仍安静地摆在柜台上。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物件,头顶那盏老旧的灯轻轻摇晃,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熄灭,将一切重新抛回黑暗。
她收回目光,走到柜台后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书,摊开在落了一层薄灰的柜台上。一张对折起来、边缘有些毛糙的纸条从书页间滑落,掉在地上。
她愣了一下,捡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
“别硬撑,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字迹清隽,一笔一画都很工整。翻到背面,用更小一点的字写着一串数字,是本市的手机号码,笔迹和前面那句一样。
她盯着字条看了很久,然后将它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更小的方块,随即拉开校服外套左侧的口袋,仔细清理掉可能有的碎屑,才将那个折好的小小纸方块轻轻放了进去。放好之后,还用手在外面轻轻按了按,确认它好好地待在那里。
她重新坐直身体,没有再去看摊开的数学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高高的凳子上,双手交叠放在冰冷的柜台上,目光投向卷帘门外。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吞噬一切的黑。
店里,只有那盏老旧的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滋滋地亮着。
投下昏黄的、摇摇欲坠的、却依然固执存在着的一小团光。
将她,和这满室的寂静与回忆,温柔地,寂寞地,包裹其中。
很久,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