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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第2页）

郑墨一言不发，领着他们穿过前院，来到正厅。厅内陈设简陋，桌椅上都蒙着一层薄灰。

“等着。”他丢下两字，转身便往后院去了，显然是去叫人。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各自寻了椅子坐下，安静等待。

约莫一盏茶工夫，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中年汉子跟着郑墨走进正厅。

那汉子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皮肤是被炉火长年熏烤的黝黑色，双臂肌肉虬结，一看便是打铁的老把式。这本该是个精神矍铄的匠人，可此刻，他脸上却笼着一层灰败的病气，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连走路都脚步虚浮。

“诸位，怠慢了。”郑铁匠拱手致意，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歉意，“听说几位专程来找我铸剑？”他偏头示意郑墨去泡茶。

郑墨嘴角微撇，满脸不情愿，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郑铁匠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干咳两声，解释道：“犬子被我惯坏了，不懂礼数，诸位见谅。”话锋一转，回到正题，“听犬子说，几位是拿着我早年铸的剑寻来的？想再铸一柄？”他叹了口气，神色颓然，“不瞒诸位，我这一病数月，身子骨大不如前，虽有心想接这活儿，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啊。”说着又掩嘴咳了几声，不像作伪。

苏又立刻接话，语气恳切：“郑师傅，我们师姐弟三人此番前来，全是为了我这剑痴师弟阿云。”她抬手指了指行云，脸上满是“我家弟弟最棒”的骄傲，“他偶然得了柄宝剑，用着顺手无比。后来我们才打听到，铸剑之人便是您，且您还能根据用剑人的手型习惯量身打造。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我们这才费尽周折找来，只盼能为阿云求得一柄真正属于他的剑。”

她说话间，宋安时配合地露出钦羡神往之色，目光在行云与苏又之间流转。行云端坐一旁，面容沉静，唯有在苏又提到他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弯，全然是一副信赖师姐、专注剑道的模样。

郑铁匠听罢这番吹捧，尤其是听到“量身打造”那四个字，憔悴的脸上也不禁浮起一丝被认可的欣慰。他看向行云：“这位小友，可否将你所得的剑，给郑某一观？”

行云起身，双手将云衢奉上。

郑铁匠接过剑，并未急着拔剑出鞘，而是先以指腹摩挲剑鞘与剑柄上的纹路，尤其是那朵雪花云纹标记。片刻后，他“锵”一声拔剑出鞘，目光掠过剑身，屈指轻弹，侧耳细听剑鸣，又对着光线细细察看剑脊的锻纹。

“确是我所铸。”他缓缓还剑归鞘，语气笃定，却又透出一丝困惑，“这剑应当是给‘长命’那孩子铸的。”

“长命？”苏又适时露出好奇之色。

“嗯。”郑铁匠点点头，陷入回忆，“长命是咱们霜剑城本地人，早年与他寡母相依为命。后来他母亲去了，他被一个路过的仙门看中，带回去收入门下，成了修士。前些日子他回来寻我铸剑，我差点没认出来，还是阿墨那小子眼尖，先认出了他。”他摩挲着剑鞘，眉头微皱，“可怪就怪在这儿。这剑的形制、锻纹确是我手笔，但这剑身为何透着一股历经漫长岁月的古意，仿佛已过千年。这剑怎会落到几位手中，又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苏又面不改色，张口便来：“我们也是从一场赌斗中赢来的。有个年轻气盛的修士非要与我师弟比试，以此剑为注。我师弟侥幸胜了，便得了此剑。拿到手时，它已经是这般模样了，许是之前的主人用过什么特殊的养护之法，又或是遭遇过其他什么事，我们也不得而知。”

郑铁匠抚须沉吟：“原来如此。”似已接受了这个解释。

苏又趁热打铁：“郑师傅，您能跟我们说说那‘长命’的模样么？我们也好对对，是不是同一个人。”

郑铁匠正欲开口，却被端着茶盘进来的郑墨打断。

“爹，说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郑墨语气不耐，将茶盘往桌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人家是来铸剑的，就聊铸剑的事。”

郑铁匠被儿子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赔笑道：“好好好，说正事，说正事。”他转向苏又几人，“不知几位想铸一柄什么样的剑？”

苏又把郑铁匠的手艺天花乱坠地夸了一番，接着又将行云的剑术天赋吹得神乎其神，最后总结道：“郑师傅，若我阿云师弟能得您亲手所铸之剑，那定是如虎添翼，剑道之上必能再进一步。”

这番话说得郑铁匠心中舒坦，作为一个匠人，最大的成就感莫过于自己的作品被认可、被期待。他脸上的病容似乎都褪去几分，沉吟片刻，一拍大腿：“罢了。几位不远千里诚心而来，我郑某虽精力不济，但铸一把剑的气力还是有的。这活儿，我接了。”

说着便要起身，去取工具丈量行云的手型臂长，详细询问他用剑的习惯与偏好。

行云一一认真作答。交谈间，他能感觉到这位郑铁匠在铸剑一道上确有独到见解，并非浪得虚名。他心中微动，悄悄递给苏又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