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有丫鬟叫的时候,江秀樾正听回话。
下午宋妈妈使唤了个小幺回江家,才将那小童回来,她过去问明白了,回来告知江秀樾。
“大爷身边的小厮说,老太太听大奶奶说完都气狠了,大老爷还是坚持不许,要不是几个太太奶奶并一屋子人拦着,老太太要去祠堂请家法打老爷板子呢。”
“族里几位尊长也说,眼下还未过十五,闹起来不好看,再缓两天,两厢都过完节,亲朋筵席俱吃完,再安静地坐下来谈。”
“那小幺被老太太瞧见了,老太太让他回来告诉奶奶,不必跟李家那起子小人动气,听见了就当放屁,千万别放在心上。”
祖母难得说句粗话,江秀樾笑了笑。
这是她背后的亲长,也是她报喜不报忧的根由。
夫君早亡已经很让江家悔恨这门亲,她不愿再多生是非让家人苦恼。
原本她愿意守着仲维的院子这样过一辈子,为仲维,为江家。
可午夜梦回枕衾冰冷的时候,她也会反问自己,为人一遭,难道就这样过一辈子了吗?
如今母家愿意为了她尝试,她想,也许她真的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若是她固执坚持,江家也不会强迫她,他们会尊重她。
但她轻而易举地弃了仲维,投向新的天地。
家里男人也就三房的三老爷裴临之父子二人,还有李家老爷,孤零零地做一桌不好看。
但毕竟李家几个女眷也在。
老太太吩咐给他们三人搬一条案在大桌旁边,中间用素纱屏风隔开。
江秀樾带着送饭的下人到屏风后,给条案上菜摆筷。
摆完离开时,刚绕过屏风,裴临之自门外进来。
兄长进来的突然,她躲闪不及,步子来不及收,二人骤然仅一步之遥,近到可以闻到彼此的气息。
江秀樾立马后退一步,“兄长。”
裴临之袖子里的手握紧,平淡地“嗯”一声。
中午的梦历历在目。
隐秘的,不为人知的。
裴临之却极不自然,总觉她察觉到了什么,细眉蹙着,微微垂着眼,并不正眼看他。
是不是在心里觉得恶心,唾弃他枉为兄长家主。
江秀樾心中懊恼,怎么就没听到门外婆子的通传声。
这般冲撞兄长,他是否认为她轻浮莽撞,连声线都冷了许多。
二人短暂相遇后擦肩分开,无波无澜,私下却仅自己知晓的风起云涌。
裴临之去见过老太太,江秀樾则去帮衬三太太那边。
三太太性子很像江秀樾母亲,端庄得体,宽容合度,皆是世家贵女风范。
三老爷的家主之位得了又去,她都一直低调着,从不多言,锦绣一般的人物藏住锋芒。
三太太听见脚步声看了一眼。
她知道这几日因为裴临之,让江秀樾受了许多牵连之祸,今日她娘家嫂嫂过来都受了气。
周氏有刚骨,不好惹,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与她们家老太太叙述。
三太太思来想去,都是裴临之惹的祸!
让他不尽快定亲,一说相看,犹如按着他上断头台一样。
三太太放低姿态,“那边这么快忙完啦?”
江秀樾接过筷子,一双双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