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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乐队是ToshoHimi。
舞台上方,暗红与幽蓝的追光交错切割着弥漫的白烟。
直到聚光灯再次打在架子鼓上,胡桃木鼓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利落的残影,双踩的轰鸣响起,台下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
宍户把发圈摘了下来,他一路冲刺到了离舞台最近的护栏边,随着爆裂的节奏,疯狂地甩动长发。谦也也完全放飞了自我,乌龙茶早就不知所踪,跟着四周的人群一起大声嘶吼。
隔着沸腾的人海,长太郎和忍足站在最后方。长太郎眼底闪烁着震撼的光,而忍足显然同样也被震撼到了。他不知道那个小小的身影怎么能迸发出那么多能量。
安可,又安可。
直到最后一个音终于被收进灯光和粗重喘息声里,夏枳精疲力竭地放下鼓棒。
汗水湿透了她的衣服和头发,她已经抽不出多余的力气去擦一下,只是撑着鼓凳边缘,僵硬地站了起来。
台下的欢呼声依然没有停歇。她和乐队成员一起深深鞠躬致谢,退入舞台侧面的阴影中。
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肾上腺素的余韵慢慢褪去,左手掌心传来的湿热和刺痛感开始变得无法忽视。由奈正兴奋地围在身边夸赞着刚才的演出,大家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亢奋中。夏枳不想在这种时候让大家担心,只是轻声对由奈说要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距离MUTE开场还有十五分钟,舞台上已经开始接线试音。夏枳拎着随身的小包,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乐手专用洗手间的木门。
她把小包放在洗手台边,慢慢抬起左手。
不出所料。在刚才那种高强度爆发下,那圈干干净净的白色纱布,此刻在靠近手心的地方,已经被洇出了一片湿漉漉的、刺眼的深红。
伤口又裂开了。
夏枳看着那片红白交错的痕迹,闭着眼睛回想起刚刚的现场。
……不过,也值了。
她把纱布解开,在洗手间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她微微蹙眉,捏住了边缘,将那圈被鲜血染红、和皮肤有些黏连的旧纱布,从手心剥离下来。
“嘶——”
夏枳并没有理会这种疼痛,把冰凉的生理盐水倒在了伤口上。
然后她拿出碘伏,褐色的药液沿着伤口边缘慢慢染开,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她的呼吸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右手拿起新的纱布和剪刀,正准备尝试单手将绷带剪开——
手腕忽然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夏枳猛地抬起头。
是忍足侑士。
他目光低垂,看向她掌心那道殷红鲜血和褐色碘伏交错的伤口,以及洗手台边散开的纱布和消毒液。他下颌的线条收紧,脸上浮现出很少见的、压抑的紧绷感。
昏暗的灯光,急促的呼吸,散落的白色纱布,空气里淡淡的碘伏味和两个人之间退无可退的距离。
隐秘的慌乱在夏枳心里蔓延。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乱什么。这种慌乱好像是来自小时候自己每每受伤后随之而来的,大人们居高临下的皱眉与责备般的叹息。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消毒水味,以及像在看一个负担般的,看向她的眼神。
忍足一言未发,从她手里拿过那卷没拆好的纱布,把剪刀放到了一旁。
他的手有点粗糙,但是动作很轻柔。创可贴被覆盖在了渗血最严重的地方,指腹压下去的时候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新的白纱布被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她控制不住轻颤的左手上。
最后,他利落地打上一个规整的结——正如同夏枳几天前曾见识过的那样,精准地留出了指节活动的空间。
直到这一切都结束了,他才慢慢松开手。
隔着极近的距离,他的视线再一次和夏枳相撞。
“…到底在干嘛啊,夏枳。”
那句带着关西腔的低叹,像是一根细微的针,没有预兆地刺进了夏枳花了很多年,根据自己的生存秩序构建出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