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工作台后的空间逼仄闷热,夏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略显苍白的皮肤上。夏律戴着口罩,呼吸里带着潮湿的热气。
她套着塑料手套,熟练而迅速地托起咖啡杯,压盖、擦拭污渍、装袋、订书机封口。
终于熬到了打烊。
夏律拿着扫把清理地面的污渍,一块顽固的贴纸黏在地板上,怎么也扫不掉。她弯着腰,发狠地用扫把头杵了两下。
“小夏,你手机也换掉好几天了,买新的了吗?”同事孙易正擦着咖啡机,问道。
“没呢。”夏律直起腰,那块污渍还在地上顽强抵抗,像一个嘲讽的鬼脸。
“我有个朋友也是捣鼓二手手机的,要不我带你去他那里,让他给你个内部价?”
“算了。”夏律把垃圾倒进桶里,摘下手套,露出一双被汗水泡得发白的手,“下个月再说吧。”
刚转走两千五,剩下的五百是这个月的伙食费,学校的活动也要交钱,看看下个月能不能省出几百块吧。夏律思索着。
孙易把抹布往台面上一甩,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我赌你下个月还这么说。”
“要不你就跟我谈呗。”孙易不死心地凑过来,眼神在她脸上打转,“我养你啊,手机我给你买。咱们俩在这里干了这么久,知根知底的,不比找别人好。”
夏律冷笑一声,眼神划过孙易,带了点无语。
她推开后门去倒垃圾,顺手把口罩扯下来扔进桶里。外面的空气虽然冷,但至少没有那股廉价的奶精味。
再次推门进来,孙易还在那喋喋不休:“喂,真不考虑一下吗,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夏律从柜台下拎出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推开玻璃门:“我赌你下个月还这么说。”
听着自己刚刚说的话,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孙易一副吃瘪的样子。
夏律夜里兼职的酒馆,一周上五天班,周三和周日,今天正好休息,可以早点回去了。想到这里,夏律呼出了一口气。
夜深了,老旧的小区里,连路灯都坏了一半。
楼道里没电梯,感应灯时灵时不灵。夏律爬着楼梯,隐约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咯哒咯哒”的怪声。
越往上声音越近。
到了转角处,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
夏律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了。
三楼的楼梯口,一个男人正坐在巨大的银色行李箱上。
他大概是喝了酒,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酒精味。他垂着头,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和凌乱的发丝里,只露出一截挺拔冷硬的鼻梁,和颈侧那道在灯光下显得苍白的线条。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睁开眼,看了过来。
一瞬间,夏律的瞳孔微微皱缩了一下。
宝石。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简单的词汇。
他的眼睛真漂亮啊,很像小时候父亲念的童话书里,那种尘土也蒙不住的宝石。
大脑短路之下,夏律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你好漂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夏律有些懊恼地搓了搓手指。不过她转念一想,眼前的这个人真像一只漂亮的,混杂着贵气和脆弱的小狗。我夸一夸小狗,可不是人之常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