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在混乱的视野里渐渐清晰,秦颂栾眨了眨眼,想起她是那个借火的见习调查员。
怎么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第六区,手里还提着一袋……铁板烧?
他每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火焰,一张口就剧烈咳嗽起来,应该是伤到肺部了:“你先走。”
何其清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要论事不关己,她就该在闻到血腥味的第一时间跑路。
要论帮人帮到底,她还真不确定会不会惹上麻烦。
正纠结着,她骤然闻到一股很淡的梅花香气。
哪里来的花香……她思索着一低头,看见秦颂栾浓密眼睫沁出很淡的水光,恍然意识到梅花香是怎么回事。
她抱着拿钱干活的心态、并不在意上司是谁,但把一个受伤且疑似发情期的Omega扔在巷子里,还是太不人道主义了。
要是一走了之出了什么事,属于半夜都要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我的车在前面,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秦颂栾对上她的视线,她眼神平静且温和,没有半点异样。
他深知身体状况不容他继续滞留,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何其清架住他胳膊搀扶起来,秦颂栾将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才勉强站稳,被她带着往巷子口走。
离开阴暗的巷子,外面稍亮一些的路灯让他不适地闭了闭眼睛。
她把他扶上车,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秦颂栾记得最近的医院距离十公里,如果没有意外,十五分钟内他就会——
“那辆车是在跟着我们吗?”
他闻言睁开眼,从侧后方后视镜瞥了一眼,那辆车隔着两个身位,看不清车内的人。
他叹了口气,声线因为发热显得沙哑,语调很平:“前面路口靠边,我下车。”
何其清空咽一下,良心发作一瞬间:“这不好吧,监察长你要不联系一下——”
秦颂栾抬手把手机亮给她看,屏幕从中间裂开,漆黑一片。
“摔坏了。”他重复,“前面路口停车,你绕大路回学校,下次别这么晚出来了。”
何其清张了张嘴,秦颂栾知道她要说什么:“现在联系其他人来不及。”
人都有自保意识,何其清也不例外。
她的车是最普通的越野车,还是母亲去世前买的,没经过各种武装改造,没资本和后面的车玩巷道追逐战。
秦颂栾等她停车,拉开车门又回头看她:“你的车最近别动,可以请假几天,别担心不会有事。”
月光从车顶滑落,正好切过他的眉骨。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颊边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他站在车门和灯光的交界处,半边脸亮着,半边脸隐在暗里,轮廓被光影照得分明。
何其清眼看他要下车,心里那口气七上八下。
我犯不着去救他,我就拿点工资混日子而已……
我都不认识他,他只是给我借了个火,没有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必要……
没人知道我今天见过他,他出事了也没人能谴责我……
秦颂栾正要关车门,忽然被滚烫的手握住手腕,一把将他拉回车里。
“你!——”他眼前花了一瞬间,何其清已经把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轰鸣着,车身猛地向前一窜,推背感将两人牢牢压在座椅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面那辆车也立刻加速,紧紧咬了上来。
“坐稳了。”她飞快转动方向盘,车子在一个本该直行的路口猛地向右甩去,轮胎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身剧烈倾斜,擦着路缘转入了一条更为狭窄的支路。
秦颂栾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他用手撑住前方面板,稳住身形。
何其清嘴唇紧抿,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像是被好手教导过飙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