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那根绷了整整十四天的弦,瞬间崩断,浑身力气彻底抽干,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一栽,重重倒在六十三号怀里。
滚烫的身体压下来,六十三号猛地僵在原地,鼻尖满是浓重的血腥气,还有死牢里挥之不去的阴寒腐朽味,刺鼻又揪心。
他下意识抱紧怀中的人,只觉得轻得吓人,十七号的衣衫早已被血与冷汗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鞭伤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手脚镣铐勒痕已然黑紫。
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整张脸惨白如纸,唯有唇瓣失血泛着青紫,就连昏死过去眉头都还紧紧蹙着。
六十三号抱着他,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半扶半抱,小心翼翼地将十七号挪到石床上,生怕碰疼他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
他立刻运起内力,一点点渡入十七号体内,试图稳住他涣散的气息。可十七号被禁的内力刚恢复,只能勉强吊住性命。
六十三号颤抖着手,想要处理他身上的外伤,可指尖刚触到那些翻卷的鞭伤,就疼得他心脏狠狠一抽,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十七号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傻子……你这个傻子……”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得不成调:“谁要你一个人去扛……我说过会还你人情的……”
他死死咬住唇,逼回哽咽的哭声,找出慕医师留下的退烧药丸,碾碎后就着水一点点喂进他的唇间。
就在六十三号准备抱起十七号硬闯慕医生住处的时候,山洞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还没还我人情就想死,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石门被推开,慕医师背着药箱,缓步走了进来,眼底带着惯有的冷漠,扫过石床上昏死的十七号,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六十三号,没有丝毫意外。
六十三号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转身下跪,声音哽咽:“慕医师,求您救救他,他刚从死牢出来,快不行了,求您……”
慕医师走到石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十七号,指尖搭在他腕上,片刻后,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
“救他?我为何要救?炼炉里每天都有死人,死牢里出来的,本就是双脚踩进棺材的人,救他,平白浪费我的药材。”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十七号身上,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话音一转:
“不过,天生剑体筋骨异于常人,恢复力远超普通无名者,我手里正好有几味新药,还有几副针方,一直没找到濒死又根骨合适的人试药。”
顿了顿继续道“他这样子正好用来试验,成了,他能活,我也能得新方,也算还了我人情,不成,便是他命薄,埋了便是,也不亏。”
六十三号浑身一震,看着慕医师冰冷的眼神,心里清楚,这就是炼炉的规矩,人命如草芥,试药是九死一生,可若是不试便是十死无生。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抬头看向慕医师,眼神坚定,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无比决绝:“好,试药……我同意,不管什么后果,我都陪着他。”
慕医师嗤笑一声,放下药箱,取出银针与各色药瓶,语气淡漠:
“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天生剑体,若是连这点药都扛不住,那也配不上这副筋骨。好好看着,这可是他用命,换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说罢,他不再多言,捏起银针,对准十七号周身大穴,开始施针试药,山洞里只剩下六十三号压抑的呼吸声,与慕医师施针的细微声响。
他守在石床边,寸步不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