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亲……”
混沌中无意识地呓语,一滴滚烫泪珠自眼角滑落。
在这昏暗如地狱,冰冷刺骨的灯殿里,显得格外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六十三号才从那场短暂却真切到刻骨的噩梦中,拼命挣扎着苏醒。
可睁眼一看,哪里还有什么灯殿。
心口与脊椎深处的剧痛依旧清晰刺骨,可身体控制权却早已不属于他。
他正提着那盏青铜油灯,脸上戴着白色诡异纹路面具,眼神木然跟在一顶雪白轿子前行。
身旁立着十余个与他一模一样装束、提着同款幽绿灯火的小少年,全是点灯童子。
梦中画面如潮水退去,只余下几片破碎残影,与一股堵在胸口、散不去的悲怆与滔天怒焰,在心底拧成一道死执——
带弟弟走。
苗疆……大火……那个身着苗服的女人……
他想甩甩昏沉剧痛的脑袋,想把这些杂念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他要活下去,他要回去。
可他做不到。
身体纹丝不动,依旧机械地向前迈步。
六十三号的意识,如同被活活困在一具傀儡躯壳里。
他能看,能听,能感受一切冰冷与疼痛,却完完全全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
四肢僵硬,动作刻板,脸上连一丝一毫的表情都做不出,只剩空洞麻木。
一股无形力量,自那顶白轿垂落的幽绿灯火蔓延而来,牢牢锁住了他的神魂,精准地执行着慕阴真下达的每一道指令。
他成了一盏会走路的灯。
一具还会呼吸的傀儡。
他们十六名点灯童子,如同十六缕苍白的幽魂,提着泛着幽冷绿光的青铜灯,沉默无声地跟随着那顶飘忽前行的白色轿子。
脚步轻得诡异,踏在阴冷潮湿的石地上几不可闻,唯有灯火摇曳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通道里幽幽回荡。
此行的目标,是一名潜逃已久的暗河叛逃者。
白色轿子一路穿行在老旧阴暗的街巷,这里是被彻底遗忘的死城。
石缝渗出黑水,空气里弥漫着霉腐、血腥与尘土混杂的恶臭,墙面上遍布交错的刀痕与早已干涸的暗褐色污渍。
唯有叛逃者、弃子与失败者,才会蜷缩在这片死地苟延残喘。
最终,白轿缓缓停在一间坍塌过半的破旧木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