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惊雷轰隆作响,黑夜里窗户被震得发抖。
巷尾陋处,医馆破旧,勉强能遮风挡雨,林纾腰上有伤,忍痛撑起身,素白襦衣下身形紧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拿起冷茶入喉,干痛许久的嗓子禁不住刺激,偏头掩唇,还是没忍住咳出声。
旁边小观被吵醒,见她自己起来,慌里慌张地给又添上茶水。
林纾咳过劲后猛灌一口,总算舒服些。
“多谢。”
烛油价贵,黑漆漆的房间里只一盏烛火,晃晃微微,也勉强驱散些冷意。
“姐姐,你小心些躺着,我去叫师父来。”
小观软声细语嘱咐,裹上蓑衣,开门跑了出去。
七桥胡同这一带在平县甚为偏僻,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周遭就这一家旧医馆,也没起名字,就挂了一个题“医馆”的幡。出于林纾和医馆陈医师的些许交情,给林纾安排格外隐秘偏僻的一间屋子,供她养伤。
现下正是初夏,今日夜里雷声阵阵,已开始飘起细雨,小观出去匆忙,门未关严,门外些许吵闹声顺风传进来。
似是几人夜里打了架,怕被巡夜的官兵查办,只悄悄来了这家医馆,上了药后还不服气,两拨人还有来有往地吵,但也不敢过于喧哗,遂都半压着嗓子,只偶尔冒出几句压不住的高声,马上又被按下去。
虽是吵闹,但这正是林纾现下最想听到的人间熙攘。
半靠在床边,林纾抬手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把头发随便束起来,扎作马尾,伸手把床边的剑拿过来握在手里,呆呆坐着。
“小观,里边的病人我来管,你把那边堂里躺着的那些个看着点,要吵架随他们去,但不准动手动脚的,又出不起几分药钱,回头又是我出药给他们江湖义气做添头,我这医馆还开不开了?”
门外,陈医师往这边来,嘴里带着气地嘱咐。
小观应了声“哎”,脚步声往远处去了。
林纾瞧陈医师带着气进来,胡子拉碴的老头,撇着嘴看她。
嘴角勉强拉出一丝笑,向他道谢。
陈医师“啧”的一声:“笑不出来就别笑,看的让人堵心。”
清冷眉眼垂落,林纾右手死死攥紧剑身。
陈医师把带来的食盒打开,一碟胡萝卜丝,一碗蒸蛋,一碗饭,是贫穷人家的孩子过生辰时才能吃的饭食。
幽微烛光映在饭菜上,热气腾腾的。
林纾低着头,眼泪无声砸在剑柄上。陈医师不太自在地别过头,硬声硬气说了句“快吃吧”,着急忙慌转身出去了。
林纾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尽量不扯动腰伤,捧饭吃起来,她吃的很认真,配菜也一点不剩,蒸蛋拌着饭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把碗收好,放进食盒盖紧,擦过嘴,用冷茶漱完口,又把衣服披上,从床上下来,坐在床边。
陈医师复开门进来便看见他的病人,不好好躺在床上,竟然不遵医嘱地起来了。
胡子一吹,就要教育她。
“多谢陈医师这几日的照顾,我也该好了。”
“什么?”他还没教训她不好好休息,她竟然说她好了?
林纾低头不说话,绷紧的颈线显得固执。
“你受这么重的伤,才休息三日,怎么好的起来?你现在多动几动都要流血晕过去!”
她知道的,她当然知道自己还没有恢复,但是她不能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