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摇转过头,也不说话,就抱着刀往庙里去。
里面还是那个样子。火堆已经灭了,只剩烧过的灰。糖罐和保温杯还在她坐着的墙角放着,只是旁边多出来了两件叠好的衣服,衣服底下压着她的布包,她打开一看,东西齐全。
李扶摇把东西收拢,又把比甲和披袄重新叠好,用力压进布包里。可披袄太厚了,就算死命塞,也有一部分漏在外面,布包已经圆滚滚的了。
她遂不再勉强,干脆将剑挎在脖子上,然后双手抱着布包出门。
裴迹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看她出来,几个人翻身上马。
裴迹正立在一匹枣红大马身侧手抚鬃毛,见她出来,侧过脸问她:“会骑马吗?”
她刚出来时就思考过这个问题,要走的是刚下过雪的山路,要么全是雪泥,要么已经结冰了,又是陌生的环境和马,她不想拿自己的小命逞能。思考过后,她决定说实话:
“会一点,但骑不好。”
裴迹点点头,翻身上马,然后把手递给她。
李扶摇看了一眼那只手,握了上去。他的手心干燥,温度比她低。他一用力,她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旋即在马鞍上落定——几乎是落在他怀里。马鞍窄,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但没处可挪了。大氅从两侧拢过来,裹住她,松木香灌了满身。
她僵了一瞬,然后听见他在身后说:“坐稳。”
她没回头,嗯了一声。
看她坐稳,他轻打马鞭,队伍动了。
李扶摇没回头。她盯着前面的路,身体绷着,尽量不往后靠。大氅很厚,其实察觉不到他的身体,但她总觉得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
她不习惯跟一个陌生人离得这么近。
马蹄踩在雪上,沙沙的响。
她开始数马蹄声,一开始的路李扶摇还见过,后来就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又不知道从头数了几次,前方出现了一带夯土矮墙,墙头被雪盖了大半,隐约能看见墙里环抱着一座庄园,四角立着小小的望楼,顶上也积着雪,像是开了“花”的香菇。
走过夯土墙和木栅栏,眼前是庄园大门,门外种着两株老槐树,风一刮,雪滋滋的往下掉,门头没有牌匾,两扇漆黑的木门看着异常厚重,上面镶着两个锈迹斑斑的门环,下面的门槛被踩得发白,
裴迹勒住马。
步弘方先下来,兵将也一一下地。人很快围了过来,牵马的牵马,开门的开门。
裴迹翻身下马,立在侧边伸出手,像是要扶她。
李扶摇没接那只手,反而把怀里的包塞到了他手上。然后她双手撑住马鞍,自己跃了下来,落地时踩到雪滑了一下,她晃了晃。
待站稳后,她从裴迹手里拿回自己的布包。
裴迹眼底似乎有一丝笑意,李扶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提着包,也回以微笑:“谢谢。”
裴迹没说话,心情很好似的跨入门中。
李扶摇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才意识到他是在笑自己。
只是脚滑而已,很好笑吗。
她进了前院,院子不大,青砖铺地,雪扫出了一个过道,堆在角落和墙边。
站在前院,身后是一排倒座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右手边是仓库,门开着半扇,能看见里头堆到屋顶的粮食。左手边的门被锁着,看不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