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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为何自己先前听到周辞云的名字时，会觉得熟悉。

那是一年多前，她初来镇上，人生地不熟，正四处寻落脚之处，恰在此时，街上忽然一阵骚动。她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差役装扮的人簇拥着一具覆了草席的担架匆匆而过。

担架经过时，周遭百姓窃窃私语，说那是周家的大儿子周辞云，素来少见他出门，即使外出也是牵着狗在近处走动，竟不知怎的横死在荒僻之地，死状极惨。

她那时只顾着安身，只远远扫了一眼，便将那骇人的命案压在心底，并未多做留意。

后来时日一久，她便将此事渐渐忘却。直到此刻眼前妇人三言两语道出旧事，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才重新拼凑起来。

“叶大夫？叶大夫你怎么了？”那妇人见叶荃一动不动，眼神发直，有些担忧的问道。

她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不了了之？他家人竟也不追问吗？”

妇人数铜板的手一顿，又是一声长叹，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你是外来的，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他家的情形，镇上人多多少少都晓得些。”

“那孩子命苦，亲娘去得早，后来他爹又娶了一房，没多久便又生下一个孩子。自打那小少爷落地，家里上上下下的心思便都扑在了小的身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再加上那孩子打小身子就不好，像是随了他亲娘，素来病恹恹的，在家中本就不受看重。平日里周家有什么应酬走动、红白喜事，几乎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那时他的尸身被发现，正撞上周家给小儿子筹备生日宴，许是他爹觉得晦气，便没做声张，只是草草收敛下葬，连个像样的丧仪都不曾办过，哪里还会真去官府闹着查案……”

叶荃静静听着，心头却觉闷得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渐渐漫开。

难怪她初次见他时，他被欺凌却毫无还手之力，原是因为生前体弱，不善拳脚。如今他在打斗上那般长进，想必也是因为死后失了肉身限制，反而能够无所顾忌。

她想起他如今这孤魂模样，无依无靠，连死因都模糊不明，生前竟是这般不被在意的存在。

那妇人走后，叶荃望了望窗外暗下去的天色，将医馆的门关好后，转身进了里屋。

麦团已经醒来，正在进食，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小家伙已经褪去了初见时的虚弱，皮毛也不再脏兮兮的，而是呈现油亮的黄色，眼神灵动，食量也比先前大了许多。

见她进来，麦团摇了摇尾巴，发出一声轻哼。

叶荃见状一阵心软，上前蹲在它身边，抚摸着他的头，又一路顺着光滑的毛抚摸到尾巴。这些日子麦团长了不少肉，摸上去再不像数日前那般瘦骨嶙峋，硌得手疼。

“我好像知道他给你取名叫麦团的原因了。”叶荃一边轻抚着，一边道。

话音刚落，身后忽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下一瞬，周辞云的声音响起。

“我刚到院中，便听到你在屋内与麦团说话。”他看着眼前一人一犬其乐融融的场景，嘴角弯起。

叶荃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心头莫名一紧。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早已知晓，眼前这人并不像那日巷中那般狠厉无情，恰恰相反，他温和、克制，连死后化作鬼魂，都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规矩。

而此刻站在这人面前，叶荃却很难将他与方才妇人口中那个在家中无人疼惜，连死了都没人深究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我猜的对吗？”叶荃没有戳破方才听来的那段过往，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麦团的毛发上。

“没错。”周辞云轻笑，“捡到麦团的时候，正值麦子收割的季节。那时我抱着它走在路上，看着他金黄的毛色，便给它取名叫麦团。”

见麦团吃完，叶荃收手起身，拿起一旁的小球轻轻一抛。麦团立刻追上去，在屋内蹦蹦跳跳，快活得很。

周辞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目光温柔。

叶荃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道：“你和麦团……是从小便在一处了吗？”

周辞云望着玩得正欢的麦团，点了点头：“麦团是我小时候与母亲外出时捡到的，那时它刚出生没多久，躺在草丛里，连呼吸都极轻，我和母亲便将它带了回去。”

“那日为将它留在家中，还费了一番周折。”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

“为何？”

“父亲并不喜欢它，于他而言，麦团不过是一条牲畜，给口吃的丢出去便是，养在家中只会徒增麻烦。后来还是母亲开口求情，父亲才松了口，答应留下它，却只许它待在我的院子里。便是外出，也只能从我院中的侧门出入。”

“这些年，它一直陪着我，于我而言，它不仅仅是宠物，更是家人，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