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皇宫大内却灯火通明。
太后端坐在寿康宫正殿,面前跪了一地的宫女内侍,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殿外,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好,好一个谢珩。”太后冷笑一声,手中的茶盏“砰”地砸在地上,碎瓷溅得到处都是,“哀家待他不薄,他倒好,转头就把哀家卖了!”
跪在最前头的内侍总管李德全抬起头,小心翼翼道:“太后息怒,那谢珩不过是一面之词,京兆尹未必敢接这个案子——”
“不敢接?”太后目光如刀,“周延那个老狐狸,早就是谢明漪的人了!他不敢接?他巴不得把哀家拉下马!”
李德全噤声,不敢再言。
太后在殿中来回踱步,绛紫色的宫装拖在地上,像一道流动的血痕。她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漆黑的夜色,忽然问:“陆衍呢?怎么还没来?”
李德全忙道:“回太后,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报声:“陆府二爷求见——”
“让他进来。”
陆衍快步走进殿中,面色如常,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紧张。他跪下叩首:“臣陆衍,叩见太后。”
太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衍,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陆衍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太后,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太后点点头,“当年你不过是个小小侍卫,是哀家一手把你提拔上来,让你管着哀家的印玺,让你陆家有了今日的地位。是也不是?”
陆衍叩首:“太后恩典,臣没齿难忘。”
“没齿难忘?”太后冷笑,“那你告诉哀家,哀家那枚私印,如今在何处?”
陆衍心头剧震,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臣……臣不知太后何意。”
“不知?”太后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那哀家问你,这些日子,可曾有人用哀家的印玺做过什么?”
陆衍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定格在那封伪造的信上。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后直起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好啊,好。”她冷笑,“连你也敢算计哀家。”
陆衍猛地抬头:“太后明鉴!臣绝无二心!那印玺……那印玺确实被臣用过一次,但那是为了对付谢明漪,是为了帮太后除掉那个祸害——”
“帮哀家?”太后目光凌厉,“你私刻哀家印玺,伪造哀家信件,这叫帮哀家?”
陆衍脸色惨白,连连叩首:“太后息怒!臣该死!可那封信如今在谢明漪手里,她若拿来大做文章,臣怕……”
“你怕什么?”太后打断他,“怕哀家保不住你?”
陆衍不敢答话。
太后看着他,目光阴晴不定。良久,她忽然笑了。
“起来吧。”
陆衍一愣,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太后走回主位坐下,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虽擅自做主,但用心是好的。那谢明漪确实该死,你做得没错。”
陆衍如蒙大赦,连忙又叩了几个头:“谢太后体谅!臣愿为太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后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如今谢珩那个老东西已经投了案,明日早朝,必定有人拿那封信说事。”她看着陆衍,“你告诉哀家,那封信,除了印玺是你的手笔,内容呢?”
陆衍忙道:“内容是臣仿照太后笔迹写的,与北狄大将军阿史那通信的口吻。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什么——阿史那早已死了,死无对证。”
太后点点头,又皱起眉:“可那印玺是真的。若有人问起,哀家如何解释?”
陆衍想了想,道:“太后可以说,那印玺早就丢了。至于丢在哪儿,丢给谁,太后不知道。臣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替死鬼——太后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臣早就收买了。若真查到那步,就说是他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