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军拔营,往京城方向开拔。
谢明漪没有随军同行。三万铁骑目标太大,若浩浩荡荡开进京城,不等她开口辩驳,弹劾她“拥兵自重”的折子就能堆满御书房的案头。她让赫连带着铁骑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只带了两百亲兵,与裴砚轻骑简从,先行回京。
临行前,她去看了父亲。
谢珩的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些,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他听说谢明漪要回京,沉默了很久,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忧虑。
“明漪,”他握着她的手,“朝中那些人,比北狄人还狠。你回去,要小心。”
谢明漪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像小时候他替她掖被角一样。
“父亲放心。”她说,“女儿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郡主了。”
谢珩看着她,目光复杂。他知道她长大了,长成了他从未预料过的模样。他该高兴,可心里却酸涩得厉害——她本不该承受这些的。
“那个裴砚,”他忽然问,“他对你好吗?”
谢明漪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不像她面对朝臣时的冷厉,也不像她面对敌人时的讥诮,而是温软的,像春日的暖阳。
“很好。”她说。
谢珩看着她的笑容,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松动了些。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谢明漪站起身,替他重新盖好被子。
“父亲好好养伤。”她说,“等女儿回来,接你回家。”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
“明漪。”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心陆家的人。”谢珩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太后虽然死了,可陆家还没完。他们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能要很多人的命。”
谢明漪心头一凛,转过身。
“什么东西?”
谢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他说,“只是听说。你去查,小心地查。”
谢明漪没有再问。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门外,裴砚靠在墙边等着。晨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玄甲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见她出来,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问谢珩说了什么,只是说:“走吧。”
谢明漪走到他身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砚微微一怔。
“他说,”谢明漪看着前方,“让我小心陆家的人。他们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裴砚没有立刻说话。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我知道了。”他说。
两人并肩走出医馆,翻身上马。
晨风猎猎,吹起他们的衣角。
两百亲兵跟在身后,马蹄声整齐划一,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三日后,京城在望。
谢明漪勒住马,望着远处巍峨的城门,望着城墙上那些熟悉的轮廓,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半年前,她从这里离开,带着满腔的恨意和不甘。如今回来,恨意已经淡了,不甘却还在。那些害她母亲的人,那些在暗处磨刀的人,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都还在。
“怕吗?”裴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明漪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