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声令下,满殿皆惊。
谢明漪站在原地,看着太后那张苍老的脸,心头翻涌着无数念头。母亲不是太后杀的?那会是谁?父亲?还是另有其人?
太后私库里的东西很快被抬了上来。
那是四口大箱子,沉甸甸的,四个禁军合力才抬进殿中。箱子打开的那一刻,满殿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一口箱子里,是满满的信件。发黄的、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封上都盖着太后的印玺。
第二口箱子里,是各式各样的信物。玉佩、簪子、荷包、扇子——每一件都沾着岁月的气息,每一件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第三口箱子里,是一沓沓的供状。密密麻麻的字迹,鲜红的手印,还有几份甚至带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第四口箱子最小,却让谢明漪的目光凝固在了上面。
那是一把梳子。象牙雕的,梳背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母亲的东西。她小时候见过,母亲常常用这把梳子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轻声哼着歌谣。
“这把梳子,”太后的声音响起,“是你母亲临终前托人交给哀家的。”
谢明漪猛地抬头,看向太后。
太后走下御座,一步一步来到那四口箱子前。她弯腰,从那堆信物中捡起一枚玉佩,递到谢明漪面前。
“认得这个吗?”
谢明漪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玉佩她认得——和父亲珍藏的那枚一模一样,是外祖父的遗物。可这一枚是完整的,没有摔碎,没有金丝镶嵌,完好如初。
“你外祖父有两枚玉佩。”太后的声音幽幽的,“一枚给了你母亲,一枚自己留着。你父亲那里那枚,是摔碎过的。这一枚,才是你外祖父死时身上带着的那枚。”
谢明漪接过玉佩,手微微发抖。
“你外祖父临死前,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哀家。”太后从箱底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递给她,“他说,若有一日他女儿有难,就把这个给她。”
谢明漪接过锦囊,打开。
里头是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她展开,一眼就认出了那笔迹——和外祖父留在诗文集上的字一模一样。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吾儿婉清,见信如晤。父今将死,唯有一事相告:害我者非太后,乃我门下学生谢珩。此人狼子野心,攀附太后,为求娶你,不惜告发为师。为师死后,你务必远离此人,切记切记。”
谢明漪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封信。
外祖父临死前写的信。他以为是父亲告发的他,他让母亲远离父亲。可母亲没有收到这封信——它被太后扣下了。
“你母亲到死都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太后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哀家本想用这封信拿捏你父亲,让他一辈子替哀家卖命。可哀家没想到,你母亲后来也发现了哀家的秘密。她来质问哀家,哀家就拿这封信给她看。”
谢明漪抬起头,眼眶通红。
“她看了之后,什么反应?”
太后沉默了一瞬,才道:“她跪下来求哀家,求哀家不要告诉你父亲。她说她知道父亲做过什么,可她愿意原谅他,愿意用余生去感化他。她还说,她不想让你知道真相,不想让你恨你父亲。”
谢明漪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母亲。那个在她记忆里总是带着愁绪的女人,那个临死前拉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的女人,原来一直在用她的方式,保护着这个家。
“那她是怎么死的?”她的声音沙哑。
太后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是病死的。”她说,“可那场病,是哀家让人下的手。”
谢明漪浑身一震。
“她求哀家放过你父亲,哀家答应了。”太后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可她知道的太多了。哀家不能留她。哀家让人在她日常用的安神茶里下了一种药,那药不会立刻要命,只会让人慢慢虚弱,最后像是病故。你父亲端的那盏茶,确实没有毒。毒,是哀家让人下的。”
谢明漪攥紧双手,指甲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