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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闻惊变（第1页）

大军南归的第三天，天变了。

不是天气——北疆的秋日本就多变，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便阴云密布。谢明漪说的“天变了”，是人心。

她骑在马上，手中捏着一封刚从京城送来的密信，信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信上的字迹她认得，是太傅王翦的亲笔，墨迹尚新，显然写就不过三日。可那几行字，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裴砚。”她勒住马，声音发紧。

裴砚策马上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上，又移回她脸上。他没有问，只是等。

谢明漪把信递给他。

裴砚展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字，面色未变，握着缰绳的手却收紧了几分。

信上写的是：定国公谢珩在流放途中遇刺，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刺客已擒，供称受北狄余孽指使。新帝震怒，朝中有人借机发难，弹劾谢珩“通敌叛国、畏罪潜逃”，要求抄家灭族。太后虽死，其党羽仍在暗中活动，企图借此事翻盘。

谢明漪坐在马上，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一言不发。她的手攥着缰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父亲。

那个她恨过、怨过、原谅过的父亲。那个亲手端了毒茶给母亲、又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父亲。那个被她亲手送进囚车、流放三千里外的父亲。

他要死了吗？

“明漪。”裴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平稳，像一块石头投进翻涌的水面。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趁他们在北疆浴血奋战，在背后捅刀子。太后死了，他们还不甘心。陆衍被抓了，他们还不死心。

“回去。”她说，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现在。”

裴砚看着她，没有说“大军行军不能太快”，没有说“三万铁骑需要休整”，没有说任何道理。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对周虎吩咐了几句。周虎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对上裴砚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片刻后，号角声响起，三万铁骑骤然提速，往南疾驰。

马蹄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谢明漪策马狂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割得脸颊生疼。她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父亲，你撑住。

夜幕降临时，大军在一处山谷扎营。

谢明漪没有吃晚饭。她坐在营帐外的篝火旁，望着跳动的火焰，手中捏着那枚并蒂莲花佩。玉佩被她摩挲得温热，边缘的纹路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他。

裴砚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一块干粮。

“吃。”只有一个字，却不容拒绝。

谢明漪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干粮粗粝，刮得喉咙疼，她却像感觉不到。

“裴砚，”她忽然开口，“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还不肯罢休？”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篝火，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硬的面孔明暗交替。

“因为怕。”他最终说。

“怕什么？”

“怕你。”裴砚转过头，看着她，“你是谢珩的女儿，手里握着太后兵符，身后站着三万铁骑。朝中那些与太后有旧的人，怕你回去之后清算他们。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谢明漪沉默。

她明白这个道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父亲是他们的刀，也是她的软肋。杀了父亲，她就成了没根的浮萍，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浪。

“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她说，声音里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丝疲惫。

裴砚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潭。

“你活着，就是最大的威胁。”

谢明漪怔住。

裴砚伸手，从她手中取过那枚玉佩，替她理了理被攥歪的穗子，又放回她掌心。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