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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尘覆骨寒（第1页）

谢明漪坐在净慈庵的禅房里，耳中嗡嗡作响，阿蘅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头来来回回地锯。

“被你父亲亲手杀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阿蘅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不信？”她轻声问。

谢明漪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石上碾过：“证据呢？”

阿蘅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雕的是竹节纹，与寻常玉佩不同，这枚玉佩缺了一角，像是被人狠狠摔碎过，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拼了起来。缺口处用金丝细细地镶了一道，反而比完整的玉佩更显珍贵。

谢明漪看着那枚玉佩，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母亲生前最后那段日子，常常对着这枚玉佩发呆。她那时候太小，不懂母亲在看什么，只记得母亲的眼神很空，空得像一潭死水。

“这是你外祖父的遗物。”阿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死的时候，这枚玉佩摔成了三瓣。你父亲捡起来，找人用金丝镶好，一直留着。后来你母亲发现是他杀了你外祖父，这枚玉佩就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谢明漪伸手，颤抖着拿起那枚玉佩。

入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玉。那金丝镶得极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她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两个字——

“怀瑾”。

那是外祖父的字。

她记得母亲提过，外祖父名讳上瑾下之，字怀瑾，是当年名动天下的才子。可母亲从不细说外祖父的事，每次她问起，母亲就红了眼眶，父亲就沉默不语。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怎么杀的？”她问，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阿蘅看着她，缓缓道：“二十一年前，你外祖父发现了太后的秘密。和你母亲后来发现的一样——太后是北狄公主，与北狄私通，出卖军情。你外祖父要告发她，可还没等他把证据递上去，就被人告发了。”

“谁告发的？”

阿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谢明漪明白了。

父亲。

“你父亲当时是太后的心腹。”阿蘅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年轻时候，跟着太后起家，替太后做了很多事。告发你外祖父，就是其中一件。太后说，只要他告发，就把你母亲嫁给他。”

谢明漪攥紧那枚玉佩，指节泛白。

“他……他喜欢我母亲？”

“喜欢？”阿蘅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嘲弄，“也许吧。但你母亲不喜欢他。你母亲喜欢的是另一个人，那人也被太后杀了。你母亲嫁给你父亲，是太后赐的婚，她根本没有选择。”

谢明漪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母亲那双总是带着愁绪的眼睛。父亲望向母亲时，那复杂的目光。母亲死的时候，父亲跪在她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那眼泪里，有爱，有悔，有愧，有说不清的一切。

“你母亲发现太后的秘密之后，去找你父亲对质。”阿蘅的声音继续响起，“你父亲承认了。他说他当年是不得已，是被太后逼的。你母亲不信，说要告发他，告发太后。然后……”

“然后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