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是陆执的叔父,常年称病不出,极少在人前露面。前世她从未把他放在心上,只当是个无足轻重的闲人。如今看来,那人才是陆家真正的底牌。
“信呢?”她问,“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写给北狄。”裴砚的声音低沉,“但不是写给可汗的,是写给北狄大将军阿史那的。阿史那掌北狄兵权,若能与南梁里应外合,北狄可汗根本拦不住。”
谢明漪倒吸一口凉气。
陆家不仅要扳倒太后,还要借北狄之力夺权?他们疯了吗?
“这封信,陆家打算怎么用?”
“还不清楚。”裴砚摇头,“但柳婉的死,八成与此有关。她发现了这封信,想拿它换什么,结果被陆家灭了口。太后那枚印,恐怕也早就丢了——或者被偷了。”
谢明漪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裴砚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旧:“因为当年在太后宫中当差的不止陆衍一个。还有一个人,活着出来了。”
谢明漪心头一跳:“谁?”
“我母亲。”
谢明漪怔住。
裴砚的母亲?她从未听人提起过。裴砚的父亲裴邺死后,他的母亲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她从不知道。
“你母亲还活着?”
裴砚点头,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活着。但和死了差不多。”
谢明漪想问更多,可看着他那一闪而过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往事。裴砚如此,她也如此。
“那这封信,”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纸,“现在怎么办?”
裴砚沉默片刻,缓缓道:“等。”
“等?”
“等陆家出招。”他看着她,“这封信是真的还是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陆家想让谁看见它。太后若知道有人私刻她的印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陆家。陆家若想用这封信扳倒太后,就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们不知道那个时机是什么时候,只能等。”
谢明漪听懂了。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陆家和太后狗咬狗,她和裴砚才能从中取利。
“那就等。”她把信收好,抬眸看他,“你淋了一路雨,进来换身衣裳吧。青棠,让人备热水,再把我父亲那套新做的袍子拿来。”
裴砚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谢明漪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怎么,不冷?”
裴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半个时辰后,裴砚换了一身玄色长袍从厢房出来。
谢明漪坐在花厅里喝茶,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去,忽然愣了一下。
平日他总是一身玄甲,她从未认真看过他穿常服的模样。如今换了这身袍子,少了些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倒像个世家公子。
“不合身?”裴砚见她盯着自己看,低头看了看衣裳。
“没有,正好。”谢明漪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掩饰那一瞬间的失神,“我父亲年轻时的衣裳,你穿着倒是合适。”
裴砚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