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肩。
触感早已消失,冰凉一片,可他还是反复碰了碰,好像这样,就能找回当时那一点微弱的、温柔的温度。
“陈鱼——!”
一声清亮的呼喊从远处炸开,打破了小花园的安静。
陈鱼猛地抬起头,看见段阳从教学楼的方向狂奔过来,蓬松的卷毛被风吹得炸开,像一团移动的小爆炸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冲到陈鱼面前,段阳猛地一个急刹车,差点踉跄着摔倒,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都憋红了。
“可算找着你了!”他喘着粗气抱怨,“我五层楼挨个找遍了,腿都快跑断了,差点误打误撞冲进女厕所,还好被保洁大妈拦下来了,那眼神,简直把我当变态看!”
陈鱼愣了一下:“……你真的冲过去了?”
段阳捂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可不是嘛,太丢人了。”
陈鱼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压了又压,还是没忍住,勾起了一点点极浅的弧度,没笑出声,却已经是难得的松动。
段阳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脸都快贴到他的鼻子上,语气激动:“诶!你笑了!我刚才看见了!陈鱼你居然笑了!”
陈鱼赶紧往后躲了躲,伸手把嘴角压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段阳直起身,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撩了撩自己的卷毛,一脸自恋:“不愧是我,人见人爱,连咱们最安静的陈鱼都被我逗笑了,这就是魅力,懂吧!”
陈鱼低下头,盯着手里攥着的透明水瓶,瓶里的水面平静无波,可他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一直在忍着笑,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段阳这几句闹腾的话,填了一点点暖意。
段阳忽然收敛了点笑,压低声音:“对了……早上群里那照片,你别往心里去,都是瞎起哄。”
陈鱼脸上的浅淡笑意,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
“我没在意。”他声音很轻。
“那就好。”段阳挠挠头,“反正小裴都没当回事,别人瞎嚷嚷没用。”
两人一路往教室走,段阳嘴巴就没停过,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对了,你知不知道小裴今天怎么了?吃完饭就趴在桌上睡觉,我叫了他好几声,压根不理我。”
段阳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字,一脸委屈:“我都戳了他八下!第八下的时候,我都吓得去探他鼻息了,生怕他睡过去了。”
陈鱼再次愣住,下意识问:“……他还活着吗?”
段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当然活着!睡得可香了,雷打不动。”
说着,他忽然凑近陈鱼,压低声音,一脸愤愤不平:“你知道吗,有一次他睡觉,我在旁边跟他说了半个小时的话,深情并茂的,他一句都没回。等他醒了我问他,你猜他说啥?”
段阳捂住胸口,一副受伤的模样:“他就说了三个字,太吵了!我那么用心,他居然嫌我吵!”
陈鱼看着他咋咋呼呼的样子,紧绷的神情彻底松了下来,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个闹腾又热情的同桌,真的很有意思,总能把他心里的阴霾,一点点驱散。
回到教室,午休还没结束,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同学都在趴着休息。
陈鱼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下意识地往后排瞥了一眼。
裴海明还趴在桌上,脸深深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乌黑的头发有一撮翘了起来,软软的,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泛着浅浅的柔光。
右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被胳膊完全遮住了,看不见踪影。
陈鱼心口轻轻一涩。
他忽然在想,裴海明趴着不动,是不是也是因为早上那些照片和议论。
是不是因为他,才被卷进这种无聊的议论里。
段阳早就按捺不住,凑到裴海明的座位旁,弯着腰,小声喊:“小裴!小裴!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裴海明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乱。
段阳又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继续喊:“小裴!别睡了!”
还是没动静。
段阳深吸一口气,像是憋了个大招,忽然趴在裴海明耳边,用一种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一字一顿地喊:
“裴——海——明——同——志——!太——阳——已——经——晒——到——你——屁——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