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把头埋得更低,死死盯着课本上的字迹,指节不自觉攥紧,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他不能跑。
上次在走廊突然晕倒的画面还清清楚楚刻在脑海里,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剧烈运动,更别说三千米这种长距离。
可他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只能拼命缩着自己,生怕被点名叫上去,到时候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只会陷入无尽的难堪。
余光里,何枫的视线正一圈圈扫过教室,越来越急,越来越焦灼。
就在这时,一个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全班听见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让陈鱼跑呗。”
陈鱼心口猛地一沉,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浑身都僵住了。
是周凯。
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意搭着,笑得漫不经心,眼神却阴恻恻地盯着陈鱼,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人,带着刻意的刁难。
“陈鱼平时看着安安静静,学习那么好,脑子聪明,体力肯定也不差吧?三千米对他来说,应该是小意思,正好为班级做贡献。”
他特意加重了“为班级做贡献”几个字,瞬间把陈鱼架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目光纷纷投向陈鱼,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何枫站在讲台上,看向陈鱼,握着报名表的手指紧了紧,一脸为难,想打圆场解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鱼攥紧笔,指节泛白,指腹都掐得发疼。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说出来显得矫情又推脱,不说就要被逼着做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窒息感瞬间裹住了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熟悉的视线落了下来,比平时更沉,更稳,像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护在他身后,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不敢回头,只能死死低着头,心脏狂跳。
何枫张了张嘴,终于要开口解围,可另一个声音,比他更先一步响起,很淡,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默。
“我跑三千。”
陈鱼整个人一顿,猛地回头,目光直直看向后排的裴海明,眼里满是震惊。
裴海明依旧靠在椅背上,神色没什么波澜,右眼角那颗泪痣在光影里安安静静,可看向周凯的眼神,却淡得发冷,没有半分情绪,却自带压迫感。
何枫愣在讲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裴海明,你刚才不是已经报了一千五吗?两个长距离一起跑,身体根本扛不住啊!”
“嗯。”裴海明抬了下眼,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犹豫,“两个都报。”
教室安静了整整一秒,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下一刻,窃窃私语瞬间炸开,满是不可思议。
“两个都报?一千五加三千米,疯了吧?跑完直接累趴下了。”
“去年他跑一千五都累得嘴唇发白,今年还报两个,不要命了?”
“裴海明今年这么拼?为了班级也不至于这样啊。”
段阳也傻了眼,偷偷使劲戳他胳膊,压着声音急得不行:“小裴,你干嘛啊?俩长距离一起报,你腿不想要了?跑完肯定得疼好几天,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