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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追妻（第1页）

阳光落在商赫的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也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商时序站在门口，指尖还沾着水杯洒出的水渍，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却抵不过心口那阵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灼热。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商赫，我知道你还在生气，知道你不想理我，可我必须跟你说清楚。这三十七天里，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错在了哪里，我到底是怎么把你逼到不得不逃离的地步的。”

商赫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拂过窗沿上的一片落叶，叶片边缘被阳光晒得微微卷曲。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刻意维持着这份仅存的平静。心底深处，一个名字悄然掠过——庄颜，那个在他最狼狈无助时，始终站在他身后的人。没有商时序的偏执捆绑，他还有庄颜，还有可以安心依靠的退路，这是他敢直面眼前这个人的底气。

“没什么好说的。”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我回来只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不是来听你道歉的。就算没有你，我也一样能好好过，甚至过得更自在。”

“属于你的东西？”商时序猛地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固执地站在离商赫不足两米的地方，“你的东西？那我呢？我算什么？商赫，你看着我，看着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破碎感，眼眶泛红，视线死死锁在商赫的背影上，像是要从那道清瘦的轮廓里，抠出一丝一毫的回应。他太怕了，怕商赫心里早就没有了他的位置，怕有人取代了自己。

商赫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怯懦，没有了下意识的躲闪，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荒芜，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商时序、无处可去的少年，庄颜的陪伴与支持，早已在他身后筑起了一道坚实的墙。

“商时序，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几分坦然，“我已经回来了，别墅你也收拾好了，我们相安无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逼我做什么？我告诉你，我不是无路可走，就算离开这里，我也有地方去，有人等着我。”

商时序心头猛地一沉，那股不安疯狂滋生：“你说什么？有人等你？是谁？”

“逼你？”商时序像是被这句话和那莫名的危机感刺中了软肋，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撑在身后的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逼你？我从来没有逼过你！是你自己要走的，是你受不了我的偏执，受不了我的控制，你走了三十七天，我等了你三十七天，我改了，我真的改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商赫轻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商时序的心上，“商时序，机会不是靠求来的，是靠自己挣来的。你挣过吗？你从来都没有。你只知道把我锁在你身边，用你的方式‘爱’我，可你知道吗？那种爱，是枷锁，是牢笼，是让我喘不过气的窒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商时序那张写满痛苦的脸，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却又很快被沉寂覆盖。想起庄颜在海南陪他看海、听他倾诉、告诉他“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必委屈自己”的模样，他的语气更添了几分决绝：

“我在海南的三十七天，每天都在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回到那座别墅，再也不要见到你。庄颜一直陪着我，开导我，让我明白，我不必困在你给的牢笼里自我消耗。我以为我做到了，可我还是回来了，不是因为原谅，只是因为我累了，不想再逃了。更不是因为，我离不开你。”

“庄颜……”商时序咬牙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嫉妒与恐慌，他死死盯着商赫，“所以你心里有别人了？所以你才这么狠心？”

“那我就陪着你，不逃了。”商时序立刻接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刻意忽略那个让他窒息的名字，快步走到商赫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商赫，我们不逃了，我们就在这里，好好相处，我改，我真的改。你看，我把你的房间收拾得这么好，窗帘是你喜欢的浅色系，床品是纯棉的，软得很，阳台的绿植我每天都浇着水，诗集也放在床头了，你喜欢的清粥小菜，厨房的冰箱里全是……”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细数自己的改变，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可商赫的眼神却始终没有丝毫松动。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就算你做得再多，也抵不过庄颜一句真心的尊重，我早已不是那个只能仰仗你鼻息的人。

“商时序，这些都没用。”商赫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做这些，只是在弥补你内心的愧疚，不是真的懂我。我不需要你刻意的讨好，也不需要你所谓的改变。我只需要你放过我。我身后有庄颜，有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不是非你不可。”

“我不放！”商时序猛地抓住商赫的手腕，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却像是触到了滚烫的炭火，瞬间缩回了手，又立刻重新攥紧，“我不放你，商赫，我这辈子都不放你。你是我的，从十八岁那年，你戴着我送你的手表开始，你就是我的。那个庄颜，他凭什么插进来？”

商赫的手腕被他攥得微微泛红，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商时序握得更紧了。那股熟悉的、带着偏执的力量，让他心底瞬间泛起一阵压抑的恐慌，可一想到庄颜，那份恐慌又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反抗的勇气。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商时序看在眼里，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哽咽，“我忘了，我忘了你怕这个，我又犯病了，又逼你了……商赫，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怕你跟着别人走，怕你再也不看我一眼。”

商赫看着他蜷缩在地上的样子，眼神动了动，却终究只是移开了目光，站起身，走到床头柜旁，拿起那本诗集，轻轻翻着。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心里清楚，自己哪怕有一丝心软，都会重蹈覆辙，而庄颜，绝不会让他再回到那样的日子里。

商时序慢慢放下手，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他看着商赫的背影，心里的悔恨像潮水一样翻涌，那些曾经被他抛诸脑后的画面，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从前，商赫也是这样，被他攥着手腕，红着眼眶，强忍着眼泪不敢掉下来。那时候的他，只觉得商赫软弱，觉得他碍眼，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每一次偏执，都在商赫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伤痕，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占据商赫心里所有的温暖。

“商赫，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知道我错了。”商时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商赫面前，再次蹲下身，目光恳切地看着他，“我以前把你当成我的所有物，我控制你，限制你的自由，我用最伤人的话骂你，我甚至让你跪在碎片旁边反省……我现在想起来，我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商赫，你打我骂我都好，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能原谅我，别去想别人，怎么做都行。”

商赫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他看着诗集上的一行字，轻声念道：“‘我本是飘零的叶，却被风强行留在枝头，不得自由，也不得安宁。’商时序，你看，这就是我当时的心情。可现在，风停了，我也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不是你这里。”

商时序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伸手想去碰商赫的脸，却在离他脸颊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然后缓缓收回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用力掐着。

“我知道，我知道那时候你很痛苦。”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那时候被权势冲昏了头，被自己的占有欲蒙了心，我以为把你留在身边，就是爱你。可我现在明白了，真正的爱，是尊重，是包容，是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是让你开心，是让你不再害怕。我可以比任何人都对你好，比那个庄颜还好。”

他顿了顿，眼泪再次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碎成一小片：“商赫，我真的明白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你不想见我，我就远远地看着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满足了。求你，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别想着别人。”

商赫终于合上书，抬眼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沉寂的平静，还有几分清晰的疏离。

“商时序，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就像这个花瓶，你打碎了它，就算再怎么拼凑，也会有裂痕，那些裂痕永远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你曾经是怎么对我的。而庄颜，是帮我收拾伤口的人，不是你用来比较的借口。”

“我知道有裂痕，我知道！”商时序连忙点头，他伸手想去抚平商赫面前的空气，像是在抚平那些裂痕，“我会用一辈子去弥补这些裂痕，我会让这些裂痕慢慢消失，我会让你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商赫，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机会，我一定能做到的。”

“做不到的。”商赫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有些记忆，刻在骨子里，忘不掉。我一闭眼，就能想起你当时的样子，想起你冷漠的眼神，想起你刻薄的话语，想起我跪在碎片旁边的恐惧。商时序，我不想再想起了。更何况，现在有人让我不必再想起这些，有人护着我。”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拿起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缓慢却坚定，没有丝毫要和商时序多说几句的意思。他收拾的不只是行李，更是要彻底和过去那段窒息的时光告别，朝着有庄颜的、光明的地方走。

商时序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他跟在商赫身后，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那个叫庄颜的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口，拔不掉，也消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