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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恕（第1页）

中午，佣人来问他午餐吃什么，他依旧让佣人做商赫爱吃的菜，每一道都反复叮嘱，力求完美。他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够坚持，够卑微，总能焐热商赫的心，总能把他从庄颜身边拉回来。

佣人看着自家先生眼底化不开的疲惫与偏执，心里暗暗叹气，却也不敢多言，只能应声下去准备。偌大的别墅里，从前总是被商时序的强势与冷硬填满，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压抑，连空气都像是浸了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商时序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直地望向二楼商赫的房门。那扇门像是一道天堑，将他和商赫彻底隔在了两个世界。他明明离他那么近，近到只要推开门就能触碰到他的温度，却又那么远，远到就算耗尽一生，也未必能再走进他的心里。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全是商赫冷漠的脸，以及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庄颜。

庄颜。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口，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他甚至开始疯狂地嫉妒，嫉妒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嫉妒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商赫的信任，嫉妒他可以陪在商赫身边，听他说那些从未对自己说过的心里话，嫉妒他可以让商赫心甘情愿地依靠，让商赫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

而他商时序，拥有过商赫整整五年，却把一切都毁得一干二净。

他毁了商赫的温柔，毁了商赫的信任，毁了商赫对他所有的期待，最后，亲手把商赫推向了别人的身边。

想到这里，商时序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恨从前的自己，恨到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可再恨，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弥补，用尽一切办法弥补。

不知过了多久，佣人将做好的午餐一一端上桌，清淡的菜品摆得整整齐齐，香气弥漫在餐厅里，却驱不散半分冰冷。

“先生，午餐好了。”佣人轻声提醒。

商时序缓缓回过神，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向二楼。他站在商赫的房门口，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商赫，出来吃午饭吧。”他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小心翼翼，“都是你爱吃的，我让他们做得很清淡，不会腻。”

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商时序不死心，又敲了敲：“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身体是自己的，你不能一直这么糟蹋自己。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可以不吃，我可以站在外面等你吃完，好不好？”

他放低了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可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商时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他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他就这么坐着，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犬，守着一扇永远不会为他轻易敞开的门。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商赫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眉眼温柔，看向他的眼神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欢喜。那时候的商赫，会主动拉着他的手腕，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塞给他，会在他生病的时候整夜守在床边，会用最柔软的声音，喊他“时序”。

那时候的他，是商赫的全世界。

而现在，他是商赫避之不及的噩梦。

商时序闭上眼，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间滑落，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直到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直到餐厅里的饭菜彻底凉透，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缓缓站起身，僵硬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步一步挪下楼。

佣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地将凉掉的饭菜端下去重新加热。

“不用热了。”商时序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撤了吧。”

佣人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将饭菜撤走。

商时序走到阳台，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脑海里全是商赫的身影。他想起商赫笑起来时眼角浅浅的梨涡，想起商赫害羞时泛红的耳尖，想起商赫被他欺负时强忍泪水的模样，想起商赫在海南回来之后，那双再也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睛。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商赫……”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再看我一眼……”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阳台上的绿植，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夜幕再次降临，别墅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每一个角落，却唯独照不进商赫的心里，也照不亮商时序灰暗的世界。

商时序没有吃晚饭，他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整晚都没有动。目光始终落在二楼的那扇房门上，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在等，等商赫开门，等商赫叫他一声，哪怕只是一声厌恶的呵斥，他也心甘情愿。

可他等到深夜，等到月上中天，等到整个别墅都陷入沉睡，那扇门，依旧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