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这一次没有再忍。
他猛地侧身躲开,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商厦。
男人本就喝得醉醺醺,腿脚不稳,被他这么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酒瓶摔碎的声音刺耳至极。
商时序看着倒在地上的商厦,看着这个囚禁了他十六年的牢笼,心里最后一点对“家”的执念,彻底碎了。
他没有再看一眼地上的男人,没有拿书包,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一分钱,没有一件换洗衣物。
他转身,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出去。
走出这个叫做家的地狱。
他要离开。
再也不回来。
门外下起了雨。
不大,却细密阴冷,像是针一样扎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商时序漫无目的地走在狭窄的巷子里,后背的伤口随着脚步的移动不断被牵扯,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眉心微蹙,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一直往前走,往前走,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知道方向。
他只知道,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筒子楼里的打骂声、咒骂声渐渐被抛在身后,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发往下滴,落在脸颊上,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的泪水混在一起。
他没有哭。
至少他自己不承认那是眼泪。
只是雨水太凉,刺得眼睛发酸而已。
十六年的人生,好像从来没有过光亮。
小时候有哥哥短暂的庇护,他以为那是光,可后来才知道,那束光最后亲手熄灭,还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黑暗里。
商赫。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翻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怨怼。
你走得倒是轻松。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我多少次差点被他打死吗?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商时序越想,心脏就越疼,那种疼比身上的皮肉之苦还要剧烈,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让他喘不过气。
他走到一条偏僻无人的老巷深处,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把膝盖抱到胸前,把头埋进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又冷又疼。
后背的伤口被雨水一浸,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他就这么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野狗。
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温暖,没有指望。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在雨夜里熬到天亮,熬到冻僵,熬到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商时序瞬间警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戾气和戒备。他以为是商厦酒醒了追出来抓他,以为是要把他拖回去继续打,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商厦敢过来,他就敢拼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他的头顶,挡住了连绵不断的冷雨。
商时序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