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再生之塔的路途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但在格斯开辟的血色道路上,格里菲斯却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真空。
格斯抱着他,就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碎裂的瓷娃娃。
即使在狂奔中,即使在箭矢擦过耳畔的呼啸声里,格斯的怀抱依然稳如磐石。那件粗糙的毯子被格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格里菲斯能感觉到格斯胸膛里剧烈的心跳,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律动,滚烫、有力,与他这具冰冷、死寂的躯壳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别怕,格里菲斯,别怕。”
格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格里菲斯想笑。
怕?
他现在还会怕什么?
怕痛吗?痛觉早已麻木。怕死吗?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他只是在格斯怀里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不是恐惧,而是身体本能的痉挛。断裂的肌腱在拉扯,溃烂的伤口在摩擦,每一下颠簸都是酷刑。但他没有发出声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因为那个狱卒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霸王之卵,被我们扔进下水道了。”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作为“神之手”候选者的证明,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现在,没了。
他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
队伍终于在一处废弃的谷仓暂时停下休整。
格斯小心翼翼地将格里菲斯放在一堆干燥的稻草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放一具圣遗物。
“水……拿水来!还有干净的布!”格斯对着身后的卡思嘉吼道,语气急切,却没有了往日的暴躁,只剩下满满的焦虑。
卡思嘉红着眼眶,递过来水袋和布条。
格斯跪在稻草上,用那双刚刚斩杀了数十人、沾满鲜血的大手,颤巍巍地解开了格里菲斯身上的毯子。
当格里菲斯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时,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那是怎样的一具身体啊。
曾经如大理石般完美、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躯体,现在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深可见骨的鞭伤,以及被烙铁烫平的焦黑疤痕。他的四肢无力地摊开,手腕和脚踝处是深可见骨的镣铐勒痕,早已化脓。
格斯看着这一切,眼中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水袋,将温水倒在自己的手掌心,然后一点点地、极其轻柔地擦拭着格里菲斯脸上的污垢和血痂。
温热的触感传来。
格里菲斯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那是他这一年来,感受到的第一丝来自人类的、不带恶意的温度。
不是狱卒那带着恶臭的呼吸,不是烙铁那灼烧的剧痛,也不是鞭子那撕裂的快感。
是温暖。
是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所有物”,后来视为“背叛者”,现在又视为“仇敌”的男人——格斯的温度。
格斯擦得很认真,连格里菲斯眼角干涸的泪痕都一点点拭去。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这双手曾经无数次在战场上将后背交给他,也曾在那个雪夜与他刀剑相向。
现在,这双手却在像对待珍宝一样,清理着他这堆烂肉。
“格里菲斯……”格斯的声音低得像是在祈祷,“你会好起来的。我们会找到最好的医生,哪怕是把整个米特兰翻过来……”
格里菲斯在心中冷笑。
好起来?
怎么好?
手筋脚筋断了,舌头没了,身体废了。就算伤口愈合,他也只能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