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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第1页）

夏天来得很快。

高专的山被深绿色覆盖，蝉鸣从早到晚响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草气息。制服换成了夏装，训练场的窗户全天敞开，但风从山那边吹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沈渡已经在高专待了将近一年。

他的日语比以前流利了很多，虽然偶尔还会在课上被难倒。他的体术进步到能让七海建人在对练中认真对待的程度。他的咒力控制稳定得让夜蛾正道都说过“你进步的速度不正常”。但术式——归墟——依然没有完全觉醒。他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像一个沉睡的东西，偶尔翻个身，释放出一丝银色的光芒，但始终没有真正醒来。

五条悟说他太急了。夏油杰说时机未到。家入硝子说你的身体没问题，是脑子的问题——沈渡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夏天的一个早晨，任务通知来了。

地点在静冈县的海边小镇，咒灵等级准一级，能力与水有关。任务单上写着“疑似栖息在海岸洞穴中，已造成四名游客失踪”。按理说准一级的任务可以由沈渡单独完成——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足以应对这个等级——但夜蛾正道还是把五条悟的名字也写在了任务单上。

“陪护。”夜蛾正道说。

“我又不是保姆。”五条悟靠在办公桌边，语气不满。

“那你去不去？”

“去。”五条悟把任务单从桌上抽走，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静冈的海边，夏天，不去是傻子。”

沈渡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出发那天是六月的第二个星期四，天气热得像蒸笼。电车上人很多，都是趁着暑假去海边玩的游客。五条悟罕见地穿了便装——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深色的短裤，露出修长的手臂和小腿。墨镜架在鼻梁上，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沈渡注意到周围的几个女高中生一直在偷看他。

“她们在看你。”沈渡说。

“谁？”五条悟转过头，顺着沈渡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哦。习惯了。”

“你不觉得烦？”

“烦也没用，总不能把脸遮起来。”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沈渡注意到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他绝对在得意。

电车摇摇晃晃地开了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海岸线。蔚蓝的海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被打碎的镜子。

“好看吗？”五条悟问。

沈渡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看过海。”

五条悟转头看着他。

“那不正好，”他说，“这是你‘记得的’第一次看海。”

沈渡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五条悟的脸上。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的白发染成了金色，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海。

“嗯。”沈渡说，“第一次。”

他们在海边的小镇下了车。车站很小，只有一个站台和一间候车室。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气味——咸腥的、潮湿的、带着夏天特有的黏腻感。远处传来海鸥的叫声，和电车的广播混在一起。

任务地点在海岸线以北三公里处的一个洞穴。据说涨潮的时候洞穴会被海水淹没，退潮时才会露出来。失踪的四名游客都是在退潮时进入洞穴、再也没有出来的。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脚下是晒得发烫的沙滩，海浪一次次涌上来，又退回去，在沙子上留下白色的泡沫。五条悟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偶尔踢一脚沙子。沈渡跟在他身后，注意力集中在海风带来的咒力气息上。

“感觉到了吗？”五条悟问。

“嗯。洞穴那边。”沈渡说，“很淡，但很……黏。”

“黏？”

“像油。不像是水的咒力。”

五条悟没有评价。他的六眼早就捕捉到了那只咒灵的轮廓——准一级，体型不大，但咒力的质很特殊。不是水，而是某种与水相似但本质不同的东西。

洞穴的入口在悬崖底部，被一片礁石遮挡着。退潮的时候，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海藻，滑腻得像涂了一层油。空气又冷又湿，和外面的烈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渡走在前面，五条悟跟在后面。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脚下的石头被海水冲刷得光滑无比，每一步都要小心。

“渡走慢点啦。”五条悟在后面说。

“怕我摔倒？”

“怕你摔倒了还要我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