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专的时候,已经是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了。
沈渡在群马县的山上发了整整两天的高烧。不是普通的感冒,而是咒力反噬——那个咒灵消散时释放的大量咒力冲进了他的身体,和他体内沉睡的力量产生了激烈的共鸣。硝子在电话里指导五条悟做了紧急处理,但沈渡还是烧到了将近四十度,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一些听不清的名字。
五条悟两天没有合眼。
他坐在沈渡的床边,用冷毛巾敷他的额头,定时喂他喝水,在他说胡话的时候按住他乱动的手。民宿的老太太送来了粥和药,五条悟一勺一勺地喂沈渡吃下去——虽然大部分都被吐了出来。
“你好了之后我一定要狠狠揍了一顿!”五条悟做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像一只炸毛的猫。
沈渡在昏迷中说了很多话。有些是中文,五条悟听不懂;有些是日语,断断续续的,像是“对不起”、“别走”、“我会记住”。还有一次,他忽然抓住了五条悟的手,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嘴里喊了一声“爸”。
五条悟没有抽回手。
他就那样被沈渡攥着手,在床边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沈渡退烧了,他的手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
“悟,你的手怎么了?”沈渡醒来后,看着他揉手腕的动作,困惑地问。
“没什么,”五条悟龇牙咧嘴的说,“被一只猫抓了。”
“这里有猫吗?”
“有的哦。”
沈渡没有追问。他不记得自己发烧时说过的话,也不记得自己抓过五条悟的手。他只是觉得五条悟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一些,眼下有两团淡淡的青黑。
“你好像没睡好。”沈渡说。
“认床。”五条悟打了个哈欠。
沈渡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通透。
“谢谢你。”他说。
“你又说了。”
“以后可能还会说很多次。”
五条悟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回程是由安排的辅助监督开车来接的,沈渡靠在窗边睡着了。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完全恢复血色,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再像发烧时那样急促而紊乱。
五条悟坐在他旁边,侧头看着他。
睡着的时候,沈渡的眉头是舒展开的。没有平时那种不自觉的紧绷,也没有战斗时的凌厉。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虽然五条悟知道他不普通。
他从来都不普通。
五条悟伸出手,指尖悬在沈渡的眉心上方,没有碰下去。他只是看着那两道眉毛的弧度,看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看着微微张开的嘴唇和缓慢起伏的胸口。
然后他收回了手,把脸转向窗外。
窗外的雪景飞速后退,白色的原野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五条悟在玻璃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想起沈渡发烧时攥着他手的感觉。那种力度不像是在抓一个人,而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好像如果松开了,就会沉入无底的深渊。
沈渡在梦里叫了很多人——林小北,爸,还有一些五条悟没听清的名字。但他叫得最多的,是五条悟听不清的那几个。不是日语,不是中文,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短促而有力,像是在念某种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