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转场到外地拍摄,一待就是近两个月。
外景地气候多变,时而暴晒时而骤雨,拍摄强度比之前大上数倍。林砚依旧是孤身撑着一切,没有贴身助理,没有随行团队,大到剧本揣摩、镜头沟通,小到订酒店、赶行程、打理日常起居,全都自己一手包办。
同组演员看他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偶尔会忍不住搭把手。
“小砚,你这行李我帮你拎一段,待会儿还要上山,别耗着力气。”
“等下这场夜戏温差大,你把这个披上,别冻着。”
林砚一一礼貌道谢,能自己扛的绝不麻烦别人。白天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夜里对着剧本抠细节到凌晨,累到极致时,往简易躺椅上一靠就能瞬间睡着,醒来时身上常常盖着工作人员顺手搭的外套。
他习惯了硬撑,也习惯了不把脆弱露在人前。
意外发生在一场动作戏的拍摄中。
剧情需要他从半坡侧滚而下,地面碎石密布,保护措施有限。实拍时脚下一滑,重心失控,脚踝狠狠磕在凸起的石块上,一阵尖锐的痛感瞬间窜上来。
导演喊停的时候,林砚已经单膝跪在地上,额角冷汗层层冒出来。
“怎么样?要不要紧?先停一下,叫医护!”
他咬着牙摆了摆手,强撑着想站起来,刚一受力,脚踝处的痛感几乎让他踉跄倒地。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扶住,简单检查后,说是韧带拉伤加软组织挫伤,短期内不能再跑跳、不能受力,必须静养。
拍摄进度被迫暂停。
林砚回到临时住处,坐在床边,看着肿起来的脚踝,连日积攒的疲惫、孤独、紧绷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窗外天色阴沉,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他不是怕疼,是怕拖慢进度,怕辜负信任,更怕自己一松懈,就撑不下去。
手机放在一旁,屏幕暗着。
他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联系任何人,也没有对外透露半句伤情,只是默默翻出医药包,自己给自己冷敷、包扎。
就在他弯腰动作不便、指尖微微发颤时,门铃声忽然响了。
林砚愣了一下,一瘸一拐挪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呼吸瞬间顿住。
沈承洲站在门外。
一身简单深色外套,没打伞,肩头沾着细密的雨珠,神色平静,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袋子,看不出是赶了多久的路、怎么精准找到这个偏僻外景地的。
林砚沉默着打开门。
沈承洲迈步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肿起的脚踝上,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有质问,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句“你怎么不告诉我”,只是弯腰将袋子放在桌上,语气低沉安稳:“先坐好,我来。”
林砚乖乖坐回床边,看着他蹲下身。
沈承洲动作很轻,脱掉他沾着泥点的袜子,指尖触到皮肤时温度微凉,力道稳而柔,重新规范包扎、固定位置,每一步都利落又细致。
“近期不能受力,”沈承洲抬眼看向他,声音平静,“我跟剧组沟通过,给你调整了拍摄顺序,不影响进度,也不用硬扛。”
林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沈承洲没再多说,只起身从袋子里拿出温热的粥、小菜、还有几样对症的内服外用药物,一一摆好:“先吃点东西,药按时吃。”
房间不大,灯光柔和,雨声被隔在窗外。
之前满屋子的冷清与疲惫,好像在这个人进来的一瞬间,就被悄悄抚平了。
那几天,沈承洲没有离开,也没有多打扰。
白天林砚去片场拍不用走动的近景戏,他就在车里等着,或者在临时住处安安静静处理自己的事,从不出现、从不干涉,更不会给他带来任何不必要的议论。
收工回来,饭菜永远是温的,药永远按时备好,脚踝的敷疗一次不落。
他话不多,却处处妥帖。
林砚看书,他就坐在一旁安静陪着;林砚累了不想说话,他也绝不刻意找话题;夜里林砚睡得不安稳,他会轻手轻脚进来查看一次,确认无碍再悄悄离开。
某天深夜,林砚醒过来,看见沙发上沈承洲浅浅睡着,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稳。
这些年的画面忽然在脑海里一一翻涌。
当初绝境里的伸手相助,后来退去强势身份的分寸尊重,爆红时暗处摆平风波,被刁难时默默扫清障碍,拒绝诱惑时替他扛下压力,直到此刻受伤,他不远千里赶来,无声照顾。
不邀功,不张扬,不索取,不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