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生死悬于眨眼片刻,来不及深思筹谋,来不及考量利弊得失,来不及纠缠合约牵绊、挽留执念、爱恨拉扯、前途拿捏所有世俗算计。
刻在骨血深处最本能、最纯粹、不受理智操控的护惜,骤然冲破一切桎梏席卷全身!
沈承洲没有分毫犹豫,没有半分自保退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猛地松开方向盘一只手,腰部核心骤然发力,肩背胳膊同时紧绷聚力,用尽全身猛然侧身横扑,高大结实的身躯瞬间脱离主驾驶座位原有安全角度,不顾一切蛮横又决绝的朝着副驾方向猛拢席卷!
坚实滚烫的胸膛宽厚脊背,第一时间严丝合缝死死罩住林砚整具清瘦少年身形,长臂强硬牢固圈紧林砚的腰腹后背,将人狠狠向内按压箍锁,完完全全将人护进车厢最内侧远离撞击的安全死角深处。
沈承洲整个后背、肩骨、胸腔肋骨、头颅侧面,尽数朝外,硬生生直面两车轰然相撞的所有核心挤压、钢铁崩裂、惯性重击的全部毁灭性力道,用自己血肉骨骼铸成一道最厚实绝望的活人防护墙,替怀里人隔绝一切生死摧折。
下一秒,震天动地的轰然巨撞彻底爆发!
车头与重型卡车前脸野蛮硬碰硬狠狠咬合撞击,厚重钢铁瞬间扭曲弯折,车架剧烈溃缩变形,金属撕裂刺耳尖鸣、玻璃整体炸裂碎崩、车身零件脱落崩飞的嘈杂巨响叠作一团,狠狠炸开在幽静山间。
整台小车受巨大冲击力狠狠剧烈颠簸打转,车身失控横向滑擦路面数米,轮胎摩擦地面掀起浓烈烟尘碎石,最后重重卡在盘山路边加固加厚的钢制防护栏之间,剧烈震颤过后猛地僵死定格,再也动弹不得。
漫天细碎钢化玻璃碎片如利刃雨屑四下飞溅散落,车体钣金尖锐折角向内凶狠戳顶,机油渗漏混杂水箱破裂的水流顺着车底漫淌,烟尘浓雾裹着金属焦糊味、塑料灼烧味、汽油刺鼻味浓稠盘踞在车厢周遭,呛人窒息,满目狼藉惨烈惊心。
混乱轰鸣骤停,山野一瞬死寂得可怕,只剩车厢微弱余振、渗漏液体轻淌的细碎动静。
林砚被牢牢锁在沈承洲紧实滚烫的怀抱最内侧,从头到尾被严实裹护,关键头颅、胸腔脏腑、四肢要害全数被挡得严严实实,隔绝了钢铁挤压、玻璃割划、车身崩裂的所有致命伤害。
巨大冲撞惯性狠狠晃得他瞬间头脑嗡鸣发懵,耳膜嗡嗡作响空洞嘈杂,眼前一瞬发黑晕眩,身子软软发僵发麻,浑身神经骤然绷紧骤停。
他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挣脱混沌清醒过来,意识全程透亮完整,没有陷入昏迷休克,只有额头不慎磕碰座椅侧边硬棱蹭破一层薄皮,渗出发细温热的淡红血丝,小臂、膝头隔着衣物蹭出连片软青磕碰淤痕,皮肉轻肿发酸,都是无关性命的浅层小伤。
一身清浅无碍,神智清明稳得住身形,活着,安稳,完好。
可下一秒,身前沉甸甸压覆下来的宽厚身躯,僵沉冰冷,彻底失了所有支撑力气,死死罩着他却再无半点自主动弹,温热浓稠的湿黏液体顺着沈承洲后背衣料大片浸透蔓延,温热腥甜的血气穿透混杂烟尘味,直直钻进林砚鼻腔,刺得他心口骤然狠狠一缩!
林砚僵硬着身子,慢慢抬眸吃力从沈承洲紧实臂弯缝隙朝外望去,视线撞入眼底的画面让他浑身血液瞬间近乎冻结发冷——
沈承洲整个人正面硬扛了全车最狠最烈的一波致命撞击重压,宽厚脊背大面积骨骼塌陷变形,肩头侧面被尖锐崩裂铁皮狠狠划开深长豁口,暗红血色汹涌浸染整件夹克内里,顺着衣摆汩汩外渗,胸腔遭剧烈挤压内创震荡,整个人彻底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得毫无一丝血色,呼吸微弱浅涩断断续续,胸膛起伏孱弱到几乎难以辨识,浑身沉重瘫软,深度昏迷沉沉不醒,生死一线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断气垂危。
刚才那一瞬决绝舍身扑护的画面,不受控制疯一样反复冲刷盘旋在林砚脑海深处,一帧一秒清晰刻录:
危光刺眼、刹车凄厉的绝境里,那个平日里手握权柄、深谙算计、习惯居高临下拿捏软肋、软硬兼施困住他不让离开的男人,抛开所有上位者城府执念、占有控制、恩怨拉扯,没想自保,没想退路,没想筹码,没想合约,只想拼尽一身血肉筋骨,替他扛下灭顶灾祸,护住他周全无恙。
平日的威逼禁锢、言语戳刺、职场权势拿捏、情感强行捆绑,所有让他隐忍厌烦、暗自抵触、一心只想抽身远逃的种种过往,在这一刻轰然褪色淡去,碎得不值一提。
只剩生死刹那最赤诚无伪、豁命相护的本能真心,血淋淋、沉甸甸、滚烫烫砸穿所有伪装隔阂、心机防备、世俗算计,狠狠撞进他冰封已久的心墙最深底。
林砚浑身止不住微微发颤,指尖发凉僵硬,手脚发麻无力,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紧挤压,闷痛窒息,眼眶骤然发酸发涩。
他不敢乱动倚靠在身上的沉重身躯,怕随意挪动牵扯断裂骨茬、加重内里重创,只能僵在原地小心翼翼偏头朝外呼救,嗓音带着控制不住的发紧沙哑:“救命!有人车祸重伤!快叫急救!”
盘山公路零星途经的自驾游客第一时间撞见惨烈撞车现场,纷纷惊慌停驻奔靠过来,看清车体扭曲变形、血色漫布的惊悚场面,连忙慌乱掏出手机拨通急救专线、交警报案电话,语急声促讲明方位险情。
短短几分钟之内,山林远处救护车刺耳揪心的急救鸣笛由远及近破开寂静,节奏急促,敲得人心慌慌不安。
专业急救医护人员携带破拆器械、急救供氧设备火速赶到现场,先快速评估两车人员伤情等级,一眼分辨出林砚仅是浅表磕碰轻伤、意识清醒状态平稳,而身前承压护人的沈承洲重度复合型外伤、骨裂塌陷、胸腔内创大出血,生命指征岌岌濒危,必须立刻优先紧急救治转运。
消防员协同医护联手切割破拆扭曲变形的主驾驶车架,小心翼翼挪开压迫卡在沈承洲身上的钢铁构件,动作极致轻缓生怕二次损伤加重危情。
林砚被轻声搀扶着稳妥送出残破车厢,双脚落地依旧虚软发飘,站不稳身子,目光一瞬不离牢牢黏在那副满身血污、昏迷不醒的担架上。
医护快速给沈承洲止血包扎固定骨位、插管供氧维系微弱呼吸,担架严护稳妥抬升,快步推送疾驰急救车舱内。
林砚不顾自身浅表擦伤晕眩,执意攥紧随身手机寸步不离跟在急救担架身侧,一路跟着奔跑登车同行陪护,冷风灌进衣领通体寒凉,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有担架上气息垂危、命悬一线的那个人。
车辆鸣笛全速冲刺驶向市中心重症三甲医院,一路争分夺秒闯道加急。
林砚坐在车厢陪护位上,指尖死死攥紧衣摆,指节泛白绷紧,浑身僵冷发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循环重播那一秒舍身挡灾的决绝身影,心脏反复失重空悬、揪紧抽痛。
他见过世故里的利益交换、阶层轻贱、人心凉薄,熬过寒门吃苦的难、债务压身的慌、契约捆绑的拘,隐忍过权势拿捏的无奈、相处僵持的烦闷、一心脱身的执念;
却从未想过,那个曾用前途困住他、用温柔挽留他、用私心绑住他的人,会在生死降临瞬间,毫不犹豫拿自己一命换他平安无虞。
一路颠簸疾驰,急救灯光红蓝交错映在林砚苍白失神的脸上,他眼底所有隐忍算计、脱身规划、疏离防备,全都被这场惨烈车祸、豁命相护的生死瞬间震得摇摇欲坠。
从前清清楚楚划死的心界、守牢的退路、笃定的远方,在血淋淋的舍身守护面前,第一次轰然开裂缝隙,乱了平稳多年的心湖秩序。
车厢内急救仪器规律轻响,衬得气氛紧绷绝望,林砚望着深度昏迷、危在旦夕的沈承洲,满心惶然惊惧交织,只余下一个极致迫切的念头——
一定要平安撑住,一定要好好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