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导演的邀约之后,林砚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他清楚自己没有半分专业表演基础,空有一身被看中的气质和声线,真要站在镜头前,处处都是短板。台词咬字、镜头感、情绪控制、形体仪态,每一项都要从零开始。学校的课业本就不轻松,他只能把所有课余时间碾碎了用,把日子排得密不透风。
新宿舍宽敞安静,少了旧宿舍的拥挤嘈杂,正好成了他最合适的练习场地。常常舍友夜里起夜,还能看见桌前亮着一盏小灯,林砚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反复琢磨表情和语气,嘴里轻轻念着台词,眼底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你这也太拼了,”舍友揉着眼睛劝他,“刚入行而已,不用把自己逼成这样,慢慢来不行吗?”
林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视线依旧落在手里的台词本上:“别人都是科班出身,我起点比人晚,不赶一点,站不住脚。”
他不仅要在才艺上拼命追赶,学业也丝毫不敢松懈。桌上一边摊着课本笔记,一边放着剧本和表演讲义,刚练完一段情绪爆发戏,转头就要扎进专业课知识点里。一天睡三四个小时是常态,累到极致就趴在桌上小憩十几分钟,闹钟一响,立刻爬起来继续。
早在决定踏入演艺圈的那天,林砚就已经主动联系过沈承洲。对方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也没有强行插手他的选择,只是条理清晰地把行业里的深浅、合约里常见的陷阱、新人容易踩的坑,一一客观说明,语气平和克制。
“利弊我都跟你说清楚,路怎么走,完全由你自己决定。”沈承洲当时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安稳,“遇到拿不准的事,随时可以问我,我只提醒,不替你做选择。”
那通电话之后,林砚心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底气。
他知道沈承洲不会再以当年那种施恩者的姿态出现,不会操控他的方向,也不会用过往捆绑他的人生。对方选择站在一个平等而有分寸的位置,做他需要时可以依靠的后盾,却绝不越界干涉。
也正因如此,林砚更加不想辜负这份尊重。
他报了线下的表演基础班、声乐课和台词课,周末几乎全泡在培训机构里。形体训练枯燥又辛苦,压腿、站姿、步态纠正,一节课下来浑身酸痛,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回到宿舍依旧对着墙面壁练习,纠正自己身上过于松散的学生气,一点点磨出上镜需要的舒展感。
有时候练到深夜,嗓子发哑,四肢酸痛,舍友看着都觉得心疼,忍不住给他递水:“实在不行就歇一天,又不是少练一天就不行。”
林砚接过水,小口喝了两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异常坚定:“现在偷懒,镜头前就会露怯。我不想靠别人兜底,只想靠自己站稳。”
话虽如此,可娱乐圈的复杂远不是一个新人能轻易摸透的。导演团队发来初步合约时,林砚对着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头大,分成、档期、违约条款、宣传义务,好几处都模棱两可,暗藏风险。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给沈承洲发了条消息,把合约里存疑的地方一一标注出来。
沈承洲没有打电话,也没有长篇大论,只是逐条简单回复,点出风险所在,给出两种可行的应对方式,最后依旧是那句:“怎么谈,你自己决定,我不插手。”
林砚照着对方的提醒,和剧组工作人员沟通修改,几处容易吃亏的条款顺利调整妥当。全程沈承洲都没有露面,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后续,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精准递上一把力,分寸感好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那段日子,林砚一边应付学校的期中测验,一边赶表演课的进度,还要抽空和导演组围读剧本,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都有可能绷断。有好几次,他在图书馆复习到一半,趴在桌上直接睡过去,醒来时窗外已经全黑,宿舍只剩他一个人。
寂静里,难免会生出几分孤立支撑的疲惫。
可一想到自己曾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窘迫,想到毕业后留在大城市要面对的房租、开销、微薄的薪资,想到自己不想再依附任何人、不想再回到束手无策的日子,他又硬生生把那点脆弱压了回去。
他不想再因为钱低头,不想再因为出身自卑,不想再因为无力而妥协。
演艺圈这条路难走,充满未知和诱惑,可至少能让他在更短的时间里站稳脚跟,实现真正的独立。既然选择了,就只能咬牙往前走,没有退路。
舍友渐渐习惯了他高强度的节奏,不再频繁劝他休息,只是会在出门时顺手给他带份饭,在他熬夜时把灯光调得柔和一点,用细碎的方式默默照顾。
“等你以后真红了,我可就抱你大腿了。”舍友半开玩笑地说。
林砚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从没想过什么爆红,只想着把第一个角色演好,把第一步走稳,不辜负导演的看重,不辜负自己咬牙扛下的辛苦,更不辜负身后那份不动声色的支撑。
日子在枯燥又紧绷的练习中一天天过去,表演、声乐、台词、形体全面推进,学校课业也始终保持在稳定水准。林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气质却在悄然蜕变,少了几分学生的青涩拘谨,多了一层沉静利落的棱角,眼神也比从前更有定力。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安排的普通学生,也不再是那个困在出身和生计里束手束脚的年轻人。
在无人看见的日夜兼程里,他正在一点点打磨自己,为即将到来的荧幕首秀,也为自己想要的人生,默默蓄力。
而沈承洲始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守着。不打扰,不冒进,不邀功,只在林砚真正需要支撑的时候,稳稳托他一把。
林砚心里清楚,自己能如此心无旁骛地埋头深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身后有一个人,替他挡住了许多不必他经手的风雨。
他不说破,也不刻意靠近,只是把那份妥帖放在心底,化作继续咬牙向前的力气。
前路依旧漫长,挑战重重,可林砚不再像最初那样茫然无措。
他有要走的路,有要守的底线,也有一份不必言说的安稳,藏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